通天塔第一百一十三层，狂风被四周密密麻麻的“定风阵”撕扯成无害的微风。
这里没有下面几层那种“书香”或“药香”，只有一股浓烈的、干燥的金属铁锈味。
地面上，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零件。
有磨盘大的齿轮，有房梁粗的连杆，还有无数散落的、闪烁着寒光的铆钉。
顾寒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张【万界·机甲组装车间】的效果图，墨镜滑到了鼻梁下，正对着面前的一个“半成品”指指点点。
“富贵。”
“徒儿在！”
王富贵正趴在一堆零件里，拿着金算盘核对库存，那一身星辰金铠甲被金属粉尘染成了灰金色。
“这玩意儿……”顾寒指了指那个只有半截身子、露着一堆齿轮和阵法的巨大傀儡，“装了一上午了，怎么还没动静？”
“回师尊，这‘巨灵神三号’结构太复杂了。”
王富贵擦了擦汗，指着那个傀儡的关节处，“叶凡师兄刚才试着装胳膊，结果力气太大，把连接轴给捏扁了。火火师兄想用异火焊死，结果温度太高，把里面的传动阵法给烧化了。”
“现在这傀儡……除了重，一无是处。”
“复杂？”
顾寒摘下墨镜，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
“什么复杂？那就是设计有问题。”
“咱们要造的是‘战争消耗品’，不是艺术品。”
顾寒站起身，走到那个半废的傀儡前，用脚踢了踢那厚实的铁皮。
“当当。”
声音沉闷。
“富贵，去把那个什么‘机关界’的代表给我叫上来。”
“听说他们号称‘巧夺天工’？”
“正好。”顾寒嘴角微扬，“让他们来看看，咱们这‘大力出奇迹’的组装现场。”
“顺便问问他们，愿不愿意留下来……”
“当个‘高级钳工’。”
……
一炷香后。
通天塔外的虚空渡口，传来了一阵精密的齿轮咬合声。
“咔嚓、咔嚓、咔嚓。”
一艘造型极其古怪的飞舟靠岸了。
它不像普通的船，反倒像是一只巨大的、由无数木鸢和铁鸟拼凑而成的机械巨兽。
飞舟上走下来一群身穿紧身短打、背着大木箱、腰间挂满各种工具的矮个子修士。
领头一人，是个留着八字胡的小老头，左眼戴着一个多重镜片的“透视仪”，右手是一只闪烁着灵光的机械义肢。
机关界第一宗师，鲁班锁（化名，真名公输铁）。
他看着眼前这座高耸入云的通天塔，尤其是看到第113层那露天堆放的无数珍稀金属材料，那只机械手都在微微颤抖。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公输铁痛心疾首地冲了上来，指着正在拿“星辰金”当垫脚石的叶凡，声音尖锐。
“住手！那个大个子！快住手！”
“那是‘星辰金’！是用来做核心轴承的！你竟然踩在脚下？”
叶凡正扛着黑金铲子，试图把一个巨大的齿轮给拍进卡槽里。
听到喊声，他回头看了一眼，一脸憨厚。
“老头，这块石头有点不平，俺垫一下。”
“不平你也不能用星辰金垫啊！”公输铁气得胡子乱翘，冲到顾寒面前，“顾峰主！这就是你们的组装车间？这简直就是废品收购站！”
“废品？”
顾寒重新躺回摇椅，端起那杯“机油味”的特调饮品（其实是黑芝麻糊），喝了一口。
“公输大师，话别说得太早。”
“我看你们机关界造的那些傀儡，一个个精细得跟绣花似的。”
“好看是好看，但不实用啊。”
顾寒指了指旁边那个半废的傀儡。
“你看这个，虽然丑了点，但它实诚。”
“实诚有个屁用！”公输铁怒道，“机关术讲究的是精密！是灵动！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一挥手，从背后的木箱里放出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木鸟。
那木鸟在空中灵活翻飞，甚至还能喷出一道道细小的火舌。
“看到没？这才是机关术！”
“哦。”
顾寒淡淡地应了一声。
“叶凡。”
“在！”
“把他那只鸟……给我拍下来。”
“好嘞！”
叶凡二话不说，抡起黑金铲子。
没有预判，没有技巧。
就是覆盖面积极大的一拍。
“啪！”
那只灵活无比的木鸟，连躲避的空间都没有，直接被铲子给拍在了地板上。
变成了一堆碎木屑和齿轮。
公输铁：“……”
他的机械手僵在半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扳手。
“看到了吗？”
顾寒摊了摊手。
“再精密的东西，在绝对的力量（和面积）面前，都是渣渣。”
“公输大师，时代变了。”
“现在的客户，不喜欢那种一碰就坏的玩具。”
“他们喜欢……”
顾寒指了指旁边那尊还没装好的巨大傀儡。
“喜欢这种——【傻大黑粗】。”
“耐造，抗揍，坏了随便换个零件就能接着用。”
顾寒从怀里掏出一份《高级技工聘用合同》。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来我这儿，当个‘车间主任’。”
“专门负责……”
顾寒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零件。
“负责把这些零件，给我拼起来。”
“不用太精细，只要结实就行。”
“工资按‘斤’算。”
“拼好一斤傀儡，给你一块极品灵石。”
公输铁看着那一地狼藉的木鸟残骸，又看了看旁边那堆价值连城的星辰金废料。
他的机关之心，动摇了。
在机关界，为了省一点材料，他得算计半个月。
在这里……
材料是按堆算的？
工资是按斤称的？
“我……”
公输铁咬了咬牙，机械手发出“咔咔”的声响。
“我干！”
“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那个大个子（叶凡）……”公输铁指着叶凡，“不能让他碰核心部件！他手太重了！”
“没问题。”
顾寒满意地笑了。
“富贵，发工牌。”
“编号028。”
“岗位：【万界机甲组装车间·总工】。”
“告诉他，咱们的第一批订单是‘巨灵界’定做的‘搬山傀儡’。”
“要求只有一个——”
顾寒推了推墨镜。
“要大，要重，要让客户觉得……”
“这钱，花得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