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第四十层，也是目前规划中的顶层。
这里没有下面几层的喧嚣，也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
整个大厅空旷而幽深，地面铺着一种名为“梦引石”的灰白色矿石。
这种石头产自“幻梦界”，若是凡人躺在上面，能一觉睡死过去，在梦里过完十辈子。
但在凌云峰，这只是地砖。
顾寒躺在刚刚搬上来的摇椅上，手里拿着那本《母猪产后护理》（这书他已经看出了感情，舍不得扔），墨镜后的双眼正盯着大厅中央。
那里，正摆放着一百口……棺材？
不，准确地说，是一百张由整块“万年沉香木”掏空、内衬“安神玉”、外刻“锁魂阵”的……封闭式睡眠舱。
虽然造型确实有点像棺材，但那流转的宝光和浓郁的灵气，无不昭示着它们的昂贵。
“师尊，这……这玩意儿真的有人睡吗？”
王富贵围着一口“棺材”转了两圈，那一身星辰金铠甲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他敲了敲盖板，一脸纠结：“这造型也太阴间了。虽说咱们凌云峰业务广泛，但这直接开展‘殡葬体验’，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
“肤浅。”
顾寒合上书，摘下墨镜，用一种看透世俗的眼神看着王富贵。
“富贵啊，你要明白。”
“对于那些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来说，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吃过？”
“他们缺的不是享受，是‘刺激’。”
顾寒站起身，走到一口“棺材”前，伸手抚摸着那温润的木纹。
“这第四十层，名为【万界副本体验馆】。”
“但它的核心卖点，不是打怪升级，也不是寻宝探险。”
“而是――【忆苦思甜·变形计】。”
“变形计？”叶凡扛着黑金铲子，光着膀子凑了过来，一脸憨厚，“师尊，是要把他们变成妖兽吗？那俺熟，俺可以给他们整容。”
“不是变身，是换一种活法。”
顾寒指了指那些睡眠舱。
“这些老家伙，平时高高在上，早就忘了凡人的苦。”
“咱们利用这些梦引石和锁魂阵，给他们编织一个‘真实的梦境’。”
“在这个梦里，他们不是移山填海的大能，而是……”
顾寒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微笑。
“而是路边的乞丐、码头的苦力、被退婚的废柴、甚至是……被地主家傻儿子欺负的长工。”
“让他们在梦里，去体验一下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等他们受尽了苦难，再醒过来……”
顾寒摊了摊手。
“看着咱们这金碧辉煌的凌云峰，喝着咱们的悟道茶。”
“那种幸福感，那种对生活的感恩，是不是瞬间就爆棚了？”
“到时候，别说一百万门票，就是一千万，他们也得哭着喊着给。”
全场死寂。
王富贵手中的算盘珠子都忘了拨。
萧火火指尖的异火差点把自己眉毛烧了。
狠。
太狠了。
这哪里是体验馆？
这分明是精神控制中心啊！
这是要把那帮大能的道心碾碎了，再用钱给粘起来啊！
“师尊，那这‘剧本’……”苏红衣抱着锅巴，弱弱地问道，“谁来写呀？”
“剧本？”
顾寒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刻录好的玉简，扔进控制中枢的阵眼。
“不用写。”
“就把咱们之前遇到的那些倒霉蛋的经历，随机组合一下就行。”
“比如那个被退婚的叶凡（原版），那个被追杀的皇子，还有那个断了腿的行商。”
“素材多得是。”
顾寒拍了拍手。
“行了，设备调试得差不多了。”
“现在，缺个‘试睡员’。”
顾寒的目光，在徒弟们身上扫了一圈。
王富贵立刻捂着肚子：“师尊！我肚子疼！可能是昨天吃龙肉吃撑了！”
萧火火指尖冒火：“师尊！我炉子里的火候还没到，得去看着！”
冷清秋提着剑，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师尊，我去巡逻。”
谁都不傻。
这种“花钱找罪受”的事儿，谁爱去谁去。
“啧，一群没出息的。”
顾寒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了楼梯口。
那里，厉血煞正带着一队魔修，吭哧吭哧地往上搬运着装修用的边角料。
“厉工！”
顾寒喊了一嗓子。
“到！”
厉血煞把肩膀上的星辰金板材往地上一扔，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顾总监，有何吩咐？是挖坑还是填土？”
“不挖也不填。”
顾寒指了指那口敞开的“棺材”。
“厉工啊，我看你最近工作挺辛苦的，黑眼圈都出来了。”
“作为咱们凌云峰的‘劳动模范’，组织决定，给你发个福利。”
“进去，睡一觉。”
“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养魂木’床，睡一觉能增长神魂，还能体验一把‘异界人生’。”
“带薪休假，怎么样？”
厉血煞愣住了。
带薪休假？
睡养魂木？
这待遇……有点好得过分啊？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那口造型别致的床，又看了看顾寒那张真诚的脸。
“真的……只是睡觉？”
“当然。”顾寒点头，“我还能骗你？”
“好！我睡！”
厉血煞感动得热泪盈眶。
跟了顾寒这么久，终于混出头了！
他二话不说，脱了鞋，美滋滋地躺进了那个睡眠舱里。
“盖盖儿！”
顾寒一挥手。
叶凡立刻扛着铲子，把那块厚重的棺材板给盖上了。
“嗡――”
阵法启动。
梦引石散发出幽幽的光芒，将厉血煞的神魂拉入了早已设定好的幻境之中。
……
一炷香后。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隔着厚重的养魂木板，从棺材里传了出来。
“砰！”
棺材盖被一股巨力掀飞。
厉血煞从里面弹射而起，满头大汗，脸色煞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在身上乱摸，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厉工，醒了？”
顾寒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他。
“感觉如何？这‘假期’过得充实吗？”
厉血煞呆滞了片刻，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顾寒面前，抱住顾寒的大腿，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顾总监！呜呜呜……”
“太惨了！太惨了啊！”
“我在梦里……变成了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天天被地主家的狗追着咬……”
“好不容易攒了两个铜板买馒头，还被路过的修仙者一脚踩扁了……”
“我想挖矿……我想干活……”
“我再也不想休息了！让我去挖矿吧！求求您了！”
厉血煞此刻觉得，手里那把沉重的铁镐，简直就是这世上最亲切的伙伴。
比起梦里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在凌云峰当苦力，简直就是天堂！
顾寒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效果不错。”
“这‘忆苦思甜’的教育意义，很深刻嘛。”
他拍了拍厉血煞的肩膀。
“去吧，回后山去。”
“记得把这种‘热爱劳动’的精神，传达给每一个兄弟。”
“是！顾总监！”
厉血煞连滚带爬地跑了，那背影，充满了对工作的渴望。
顾寒重新戴上墨镜，看着那一排排整齐的“棺材”。
“富贵。”
“在！”
“挂牌。”
“【凌云·轮回体验馆】。”
“广告词就写――【你是否厌倦了枯燥的无敌？你是否忘记了奋斗的初心？】”
“【来这里，只需睡一觉，让你找回……那逝去的青春（和毒打）。】”
“定价：每位十万极品灵石。”
“另外……”
顾寒指了指刚才厉血煞躺过的那口棺材。
“那个位置，标个‘特价’。”
“就说是‘魔道巨擘同款’，体验更真实。”
王富贵：“……”
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他还是竖起了大拇指。
“师尊……您这生意做的……”
“真是把人性……给拿捏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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