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琅华喝了酒，脸色微微泛红，拉着宋语今的手在餐厅门口说了好一会儿话，才被乔楚诚扶上车。
乔明曦趴在车窗上朝宋语今挥手，奶声奶气地说，“小舅妈再见，晨晨阿姨再见。”
直到车子拐出巷子，那只小手还在晃。
回到家里，宋语晨把那份产权证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的行李箱里，又检查了好几遍，生怕弄丢了。
宋语今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眼底含笑。
第二天一早，宋语今请了半天假，和纪京白一起送宋语晨去机场。
宋语晨的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轻装上阵。
吕怀清已经在机场等着了，他带宋语晨一起飞京市，到了那边也会帮忙安顿。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不时响起航班登机的通知。
宋语今拉着宋语晨的手，一遍遍地叮嘱，“到了京市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熬夜，练舞的时候注意身体，觉得累了就休息，不要太拼命。”
“知道了姐，你都说了好几遍了。”宋语晨嘴上嫌她啰唆，眼眶却已经红了。
“还有，要时常给我打电话，发微信也行，让我知道你过得怎么样。”宋语今又说。
“嗯。”
“等我有空了就去京市看你，到时候你可要给我当导游。”
宋语晨用力地点了点头，伸手抱住了宋语今。
她比宋语今矮半个头，把脸埋进姐姐的肩窝里，闷闷地说，“姐，你也要好好的，等我以后有出息了，换我来保护你。”
宋语今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忍住了。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后背，“好，我等着。”
广播里再次传来登机的通知，吕怀清朝宋语今和纪京白点了点头，说，“放心吧，到了那边我会安排的，有事情随时联系。”
宋语今松开妹妹，退后一步，认真地谢过去吕怀清，看着他带着宋语晨往安检口走去。
宋语晨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走到安检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朝宋语今用力地挥了挥手。
宋语今也朝她挥手，脸上带着笑，眼眶却已经红了。
纪京白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揽住她的肩，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收紧了一下手臂。
直到宋语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安检口后面，宋语今才慢慢放下手。
纪京白低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道，“走吧，我们回家。”
两个人上了车，很快汇入了机场高速的车流里。
进了主城，红绿灯渐渐多了起来。
纪京白停下车，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
宋语今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车窗外，忽然定住了。
路口的那栋商业大楼外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LED屏幕，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则新闻。
画面里是一座气势恢宏的现代化产业园，银灰色的建筑群在阳光下闪着光，园区内的绿化带和道路规划得整整齐齐。
画面一转，屏幕上打出了几行大字。
“政府与纪氏集团合作建设的生物医药科技产业园顺利竣工，明日举行签约仪式。”
新闻里还配了一段旁白，介绍这个项目落成后能为曼城带来的巨大收益，包括创造多少就业岗位、带动多少上下游产业、预计每年能为地方财政贡献多少税收。
数据一项项列出来，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宋语今挑了挑眉，转头看向纪京白，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你前不久一直在忙的，就是这个项目？”
纪京白看了一眼那块大屏幕，目光平静，很快又重新把目光放回前方的红绿灯上，缓声道，“对，我来曼城就是为了推进这个项目。”
他说的是实话。
但也藏了一半。
他最初来曼城，当然是因为这个项目，但后来项目本身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最重要的还是宋语今。
宋语今当然不知道他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听到这话反而认真了起来。
她坐直了身体，看着纪京白，语气里多了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紧张，“那这个项目现在已经落成了，明天签约仪式结束之后，你是不是就要回京市了？”
纪京白还没来得及回答，红灯就变绿了。
他松开刹车，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汇入另一条更宽阔的主干道。
而宋语今还在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你舍不得我了？”
宋语今被他这么一问，反而坦然了。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岔开话题或者假装没听见，而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舍不得你。”
纪京白目光微微一顿。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这个女人平时嘴上从来不肯服软，就算心里早就认定了什么，也要绕好几个弯才肯说出来。
今天倒好，一个字的弯都没绕，直直地就撞过来了。
他被这一记直球打得心跳都快了几拍，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一些。
片刻后，他才清了清嗓子，语气笃定地说，“既然你舍不得，那我就不走，以后你在哪，我的家就在哪。”
宋语今看着他，想了想，还是把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可是你的家人都在京市，纪家的生意大本营也在京市，你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曼城。”
宋语今不是那种会为了自己的私心就要求对方牺牲一切的人。
恰恰相反，她总是在为对方考虑，总是在想自己是不是拖累了别人。
纪京白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了一些，说，“这些我早就考虑过了，我会协调好的。”
他说得很轻松，但宋语今知道，这事要做起来没那么容易。
两地跑是免不了的，长期往返于京市和曼城之间，时间长了，身体吃不消不说，对两个人的感情也是一种消耗。
她见过太多因为异地而渐行渐远的夫妻，她不想自己和纪京白也走上那条路。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街景一帧帧掠过。
宋语今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着。
她想到宋语晨，想到纪京白，想到自己的工作，想到希沃，想到那些她教过的孩子们。
这些事在她的脑子里来回翻滚，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就在车子开进小区时，宋语今忽然开口说，“纪先生，你觉得，我过了这个学期之后，离开希沃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