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在曼城下面的一个小县城，位置偏远，开车要五六个小时。
宋语今的父母没有埋在公墓，而是葬在宋家祖坟，在一座山上。
这次回来扫墓，宋语今并不打算进村子，直接让纪京白把车开到了山脚下。
车开不上去的地方，三人拿着扫墓用的东西徒步上山。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到了宋语今父母的墓前。
墓碑不大，但打扫得还算干净。
宋语今看着墓碑上父母的照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带着宋语晨跪下来，声音有些发哽，“爸妈，妹妹手术成功了，马上就要去京市学舞蹈了，我带她来看看你们。”
她还想说更多，想说她有好好照顾妹妹，想说她一直在努力活成他们希望的样子，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看着那两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宋语晨轻轻握住姐姐的手，看着墓碑，声音清脆而坚定，“爸妈，我以后也会好好照顾姐姐的，你们在天上不用替我们担心，我们会越过越好的。”
宋语今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她咬着嘴唇，不想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还是在轻轻颤抖。
纪京白在她另一边缓缓跪下，对着墓碑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宋语今一怔，抹了抹眼泪，侧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随后，她转过头，对着墓碑，温声道，“爸妈，这是纪京白，是我先生，我们结婚虽然有些仓促，但他对我很好，对晨晨也很好，你们要是还在，一定也会为我感到开心的。”
一阵微风吹过，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落在宋语今面前，像是无声的应答。
宋语今的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纪京白伸出手臂，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在她父母的墓碑前，珍重地说，“爸妈，你们放心，我这辈子绝不会辜负小今。”
宋语今垂下眼睫，忍住了没有回头看他。
从山上下来时，宋语今和宋语晨的眼睛都有些肿。
纪京白看了宋语今一眼，语气关切，“今天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明天再回曼城。”
宋语今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纪京白。
他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午饭也没好好吃，肯定累了。
这么想着，她点了点头，说，“好，先在镇上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宋语晨没有意见，乖乖跟在姐姐身边。
三个人走到山脚下，却发现车前围站了不少人。
宋语今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一眼就认出了人群最前面那两张苍老的面孔。
她的爷爷和奶奶。
旁边还围着几个认识的亲戚，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看见他们下来，声音更大了。
“宋老头，我就说看见你大孙女回来了吧，还开着这么好的车呢，这几年你大孙女在外面没少发财啊。”
还有人指着纪京白，上上下下打量，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揣测。
“这男的是谁啊，开这么好的车，看来来头不小啊。”
宋语今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脚步却没有再往前迈。
她身后的纪京白微微眯了眯眼，目光越过她的肩膀，不紧不慢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那种目光并不凶狠，甚至称得上平静，但落在身上却像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住了一样，让人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几个刚才还在议论的亲戚不自觉地收住了声音，往后退了半步。
纪京白也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半步，站在了宋语今身侧。
宋爷爷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竹杖，浑浊的眼珠盯着宋语今和宋语晨，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他显然没想到这两个孙女真会回来，更没想到她们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更别说上来打招呼了。
竹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宋爷爷的声音又硬又冲，“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先回家看看我和你奶？你们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宋语晨原本被姐姐推着往车门方向走，听到这话猛地停下脚步，冷着脸转过身来。
她盯着宋爷爷，眼睛里的厌恶毫不掩饰，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语气更是又冲又冷，“你谁啊？我们凭什么去看你？”
此话一出，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亲戚都忍不住惊了一下。
宋爷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指着宋语晨骂不孝。
宋语晨还想说什么，被宋语今一把拦住。
宋语今挡在妹妹面前，看着爷奶和一众亲戚，冷声道，“当初我爸妈去世，你们对我们姐妹俩不闻不问，这也就算了，后来更是把我们从家里赶了出去，现在让我们回去看望，你做梦呢！”
说完，宋语今没有再看向那两位老人，直接偏头对纪京白说，“上车，我们走。”
纪京白应了一声，伸手去拉后座车门。
“站住！”
宋爷爷还没动，宋奶奶却已经蹿了过来。
这老太太七十多岁，干瘦矮小，但腿脚出奇利索，几步就挡在了车门前，枯瘦的手臂一横，拦住了去路。
她仰着脖子，声音尖锐，“你们这两个不孝的东西，爷奶就在跟前呢，连句问候都没有就想走，你们爸妈就是这么教你们的？难怪都是短命鬼呢！”
宋语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可以不介意别人骂她，但绝不容忍任何人拿她去世的父母说事。
她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阴冷地盯着宋奶奶，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滚开！”
宋奶奶非但没让，反而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宋语今的胳膊。
“没良心的死丫头，你堂哥被人打断了腿躺在医院里，你倒好，开着这么好的车回村招摇，却一分钱都不肯拿出来帮扶一下，他可是你亲堂哥啊，你还是人吗？”
宋语今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亲堂哥？
小时候宋柏麟把她们姐妹俩推进水沟里的时候，怎么不说亲堂哥？
把她的书包扔进河里的时候，怎么不说亲堂哥？
前不久在医院里威胁她拿钱的时候，又怎么不说亲堂哥？
“宋语今讥讽道，“我的钱就算丢给路边的乞丐，也不可能拿给宋柏麟还债，我们两家早就没关系了，你再怎么胡搅蛮缠也没用。”
她说完，抬手甩开宋奶奶抓着她胳膊的手，拉开车门要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