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潇然居高临下地睨了纪京白一眼,眼神轻蔑,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值钱的商品。
“看起来你也不像是能替她支付天价医药费和购买设备的人啊,你该不会只是个幌子吧?”
这句话说得很有技巧。
表面上是在质疑纪京白的经济能力,实际上是在暗示宋语今背后还有别的男人,而纪京白不过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挡箭牌。
沈潇然观察着纪京白的反应,心里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快意。
仿佛只要证明了宋语今和纪京白之间的关系,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他就能减轻自己内心的某种负罪感。
但纪京白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纪京白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只不过那笑意完全不达眼底,配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有种说不出的危险。
他冷纪的眼眸直直看着沈潇然,启唇,“就算是幌子,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有些嫌贫爱富背信弃义的人渣,就没资格。”
沈潇然一怔,脸色蓦然铁青。
他当然听得出来纪京白在说谁,一时气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愤怒之际,他还在想必须要说点什么来挽回自己的尊严。
但纪京白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他无谓地挑了挑眉,语气轻快道,“哎呀,我可不是在说你啊,你可千万不要对号入座。”
他表情实在太无辜了,真心实意的姿态被他演绎得入木三分。
但沈潇然知道,这人就是在故意气他,并且还成功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怒火,沉声道,“你也就只能耍耍嘴皮子了,等你没有了利用价值的那一天,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纪京白不屑地嗤笑了一声,平静道,“我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拿下生物科技园区的招商名额,好在黎国富面前邀功吧,不然你这赘婿的日子只怕会有些难过了。”
这句话像一记惊雷,蓦然在沈潇然的脑海中炸响。
纪京白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曼城即将开设的生物科技园区,是京市纪家牵头承办的国家级项目,从规划到落地都带着官方背景,目前还没有对外公布任何具体的招商信息。
但圈子里的人都已经闻到了风声,知道这块肥肉一旦放出,谁咬到了就是一辈子的富贵。
黎国富最近几个月一直在为这件事奔走,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资源,就等着纪氏集团和官方的签约仪式结束后,能挤进这个项目的供应商名单里。
沈潇然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也是为了这件事。
他需要做出成绩,需要用实实在在的功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来堵住黎家那些亲戚的嘴,来让黎蕴的爸妈真正认可他这个准女婿。
可纪京白一个司机,是怎么知道这些具体信息的?
沈潇然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碰撞。
他看着纪京白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个荒唐的念头,又很快被他否决。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沈潇然张了张嘴,想要质问纪京白到底是谁,又知道多少事情。
但纪京白已经转过身朝宋语晨的病房走去,挺拔的背影透着不近人情的决绝。
沈潇然站在原地,心里突然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病房里的光线很柔和。
阳光透过半拉的百叶窗,在白色床单上投下一道道细密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纪京白刚买来的那束洋甘菊的清甜气息。
宋语晨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十七岁的少女因为长期卧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
宋语今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看着妹妹的睡脸,眼神温柔,更多的是一种隐忍了两年的期待。
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一直在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机会。
现在终于让她们等到了。
纪京白安静地看着宋语今,她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微微颤着,像是蝴蝶的翅膀。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问,““在想什么?”
宋语今回过神来,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没想什么,就是……有点紧张。”
她倒是很坦然。
纪京白走过去,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嗓音沉稳,“我刚才跟吕爷爷聊过了,他是脑神经科的专家,国内这个领域比他资历深的没几个,加上这次的设备是目前国际上最先进的,手术的成功率很高。”
他顿了顿,垂眸看着宋语今头顶的发旋,柔声道,“小今,这场手术一定会成功的。”
所以,没什么好紧张的。
宋语今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纪京白说这些话是为了让她安心,也明白以他的性格,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不会把话说得这么满。
毕竟他这个人做事向来严谨,从不轻易许诺。
可她还是忍不住会担心。
手术这种事,哪怕成功率是百分之九十九,那剩下百分之一的风险一旦落下,就是百分之百的灾难。
她不敢多想。
宋语晨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了,她比宋语晨大了十岁,几乎是又当姐姐又当妈地把这个妹妹拉扯大的。
两年前,宋语晨突然昏迷,查出脑部罕见疾病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整个世界都塌了。
明明她们的日子已经逐渐好起来了,她考上了编制成功入职希沃,正筹备着要送宋语晨去学舞蹈,命运就给了她当头一棒。
这两年,她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妹妹,四处求医问药,把能试的办法都试了。
要不是纪京白帮她联系了吕怀清教授,安排了这场手术,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宋语今现在就是一边庆幸终于能做手术了,一边又担心手术的风险,眉心分外焦灼。
纪京白看出她的不安,没有再说那些安慰的话。
他知道,有些情绪不是几句话就能消解的,宋语今等这一天等了两年,让她一点都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看来,他只能做点别的,分散她的注意力。
“我刚才在电梯门口遇见了沈潇然。”
纪京白拿起一个苹果转了转,十分随意地说。
宋语今果然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眉头微皱,担忧地看着他,问,“他没有为难你吧?”
纪京白挑了挑眉,为难他?
沈潇然还没有那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