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语今太了解沈潇然了,了解他的野心,也了解他的软弱。
当初他选择黎蕴的时候,就是赌上了自己的感情和尊严,去换一个往上爬的机会。
只是赌徒从来不会去想,如果输了会有多狼狈。
沈潇然沉默了很久。
他还能说什么呢?
黎蕴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他无法反驳,也没有立场反驳。
当初他确实是看中了黎蕴的家世,才答应和她一起出国深造,又顺理成章地和她走到一起。
他想说这不意味着黎蕴可以用这件事来羞辱他,他也是有自尊的。
可他的自尊在黎蕴面前,又值几个钱?
黎蕴见他不说话,心里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她的目光越过沈潇然,落在宋语今身上,那一瞬间,她心里的所有不甘和愤怒都找到了一个出口。
“宋语今,你给我站住!”
宋语今本来看戏正看得起劲,突然和黎蕴对视上就觉得不妙,刚想开溜,却被黎蕴冲上来抓住手腕。
黎蕴用力抓住她,不爽地说,“你聋了吗?我跟你说话呢。”
宋语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甩开黎蕴的手,冷声道,“你俩神经病要吵架滚远一点吵,跟我有什么关系?”
神经病?
黎蕴眼睛里的怒火中烧,厉声道,“看见我和沈潇然吵架你开心了是吗?要不是你,我们根本不会这样!”
她咬牙切齿地谴责着宋语今,眼神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恨意。
在她看来,她如今所有的不幸都源于宋语今。
如果不是宋语今太得罗慧的喜欢,她就不会这么难堪和委屈,更不会这么愤怒。
宋语今不可理喻地看着她,低声骂了一句,“疯子。”
她懒得再搭理黎蕴,目光冷冷地落在沈潇然身上,嗓音低沉,“管好你的人,别逼我在心情很好的时候扇你们。”
说完,她转身就走。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宋语今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但她很快就把这口气压了下去,今天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明天宋语晨就能做手术了,她等这一天等了两年,不能出任何差池,也不能让任何人和任何事影响到她的情绪。
病房门口,宋语今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了一眼里面,宋语晨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而安宁,护工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宋语今轻轻呼了口气,这才推门进去。
听见动静,护工立刻站起身和她打招呼,“宋老师,你来了。”
宋语今客气地笑了笑,说,“嗯,我今天有空就过来看看,阿姨,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呢。”
闻言,宋语今温声道,“那你先去吃点吧,这边我看着就行。”
护工猜测宋语今大概是想和宋语晨说说心里话,识趣地走了。
病房里很快又安静了下来,宋语今将包放在陪护椅上,先去卫生间洗了手,然后走到床边,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宋语晨身上的各种监护设备
一切正常。
她这才放心,在床边坐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又端了一盆温水,开始给宋语晨擦拭身体。
这是她每次来都会做的事情,即使有护工,她也坚持自己做。
“晨晨。”
宋语今一边擦拭,一边轻声说着话,“明天你就能做手术了,你马上就能好起来了,开心吗?”
没有人回答她,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水盆里传出的细微水声。
宋语今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想起这两年来的每一个漫漫长夜,为了凑齐手术费,放下所有的自尊和骄傲去做那些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做的事情。
最后,她脑子里被宋语晨出事前明媚的笑脸占据,那么爱美爱闹腾的小姑娘,已经躺了两年了。
宋语今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才把快要落下的眼泪逼了回去。
“这是喜事,姐不该哭的。”
她自言自语地说着,又轻轻摸了摸宋语晨的脸,指尖触到一片微凉柔软的皮肤,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宋语晨醒来后站在阳光下的样子。
光是想一想,就觉得美好,美好到她的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宋语今放下毛巾,站起身,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确认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后才走向门口。
她拉开门,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转换过来,就一下僵住了。
沈潇然站在门口。
他脸颊上还有一道刺目的巴掌印,看着很是狼狈,却努力在宋语今面前维持镇定和体面,伸手撩了撩头发,轻声唤她,“语今。”
宋语今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用力关门。
但沈潇然显然早有准备,一把抓住了门框,手指扣在金属边框上,骨节分明。
宋语今停住了,不是因为心软,只是单纯地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宋语晨明天就要手术了,她不能让任何人影响到这件事。
这么想着,宋语今冷冷地抬眼看向沈潇然的脸,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放手,滚出去。”
沈潇然被她看得有些发虚,但他没有松手,而是低声说,“我妈听说你来了医院,让我代她过来看看晨晨。”
宋语今的眉头微微动了动,片刻后,她松开了关门的手。
沈潇然松了口气,趁机侧身挤进了病房。
他走到病床前,目光落在宋语晨苍白的脸上,静静地站了几秒钟。
宋语今抱着手臂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姿态戒备,眼神不善。
她沉下脸,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直接下逐客令,“看完了就请你出去。”
沈潇然没有动。
他转过身,看着宋语今,自然而然地问,“晨晨是明天做手术吗?”
宋语今懒得跟他废话,甚至不想看他。
她径直走到门口,拉开门,干脆利落道,“请你出去。”
沈潇然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语气古怪地问,“你该不会是因为上次我戳破你找人包养的事,在生我的气吧?”
闻言,宋语今险些给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