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普诺斯噗嗤笑了一声:“不不不,倒也不是,雅典娜真没那意思,她就是单纯……膈应。”
沈轩理解了。
确实,换做任何一个女人,或者女。
被一个自己毫无感觉的追求者纠缠百年,好不容易清静了,对方转头就娶了别人。
说不上嫉妒,就是膈应。
那种“我特意为你立了贞洁人设你居然真就放手了”的微妙情绪。
虽然本来也没打算答应。
但你也不能这么干脆啊。
当然沈轩也不确定女神和女人的心理会不会有着不同的变化。
也许人家雅典娜根本不在乎呢?
总之在这场三人游戏中,真正的受伤者应该只有一个。
沈轩在心里给赫菲斯托斯默哀了三秒,然后迅速回到正题:“那赫菲斯托斯现在到底在哪?”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百年未到奥林匹斯,我也不知道那家伙会在哪里,到处走走看吧。”修普诺斯停下脚步,站在长廊的尽头。
眼前是一扇不知何时出现的巨大拱门。
门户大开,后面是一片漆黑的虚空。
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种有质感的黑,像是用浓稠的夜色浇铸而成的实体。
沈轩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本能的手掌护住胸口。
这片黑暗中蕴含的压迫感,跟先前阿瑞斯的神威截然不同。
阿瑞斯的神威是刀锋般的锐利,带着杀伐之气。
而眼前的黑暗……
则是一种太古的、原始的、亘古不变的“存在”。
像是夜本身在呼吸。
修普诺斯的慵懒消失了。
他站直了身体,衣袍自行拂去褶皱,金色的发丝在黑暗的映照下明灭不定。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甚至带着一种沈轩从未见过的恭敬。
“这么快啊。”修普诺斯轻声说。
“什么?”
“本来我打算先找到赫菲斯托斯再回来禀告的。”修普诺斯苦笑了一下,“没想到阿瑞斯那一闹,惊动了她。”
沈轩脑海中飞速运转。
惊动了“她”。
能让修普诺斯用这种语气称呼的,能以黑夜为形的存在——
黑夜女神。
倪克斯。
修普诺斯的母亲,奥林匹斯最古老的神明之一。
黑暗开始涌动。
不是流动,是整片虚空在缓缓收缩、凝聚。
一个轮廓从无尽的暗中浮现。
没有脚步声,没有神威的爆发,甚至没有任何预兆。
但沈轩感觉到了。
他的血液在减速。
不是恐惧,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来自生命底层的本能。
在真正的至高存在面前,连心跳都会不由自主地放缓,仿佛整个生命都在向“夜”臣服。
修普诺斯跪了下去。
单膝,右拳抵地。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
没有方向,没有远近,像是直接在意识中回荡。
“修普诺斯。”
仅仅两个字。
修普诺斯低下头说道:“母亲。”
沈轩感觉到那道目光移到了自己身上。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像是被翻阅。
从头到脚,从皮肤到骨骼,从过去到未来。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笑。
“有意思。”
黑暗没有退。
它只是安静地悬在那里,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把整个拱门之后的虚空全部填满。
沈轩站在修普诺斯身后,感觉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远比“一眼扫过”要长得多。
他不敢动。
不是因为被威压压制,也不是因为惧怕至高神。
而是一种很原始的直觉在告诉他,在这种存在面前,哪怕是稍微一动都会暴露无数的信息。
倪克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方向,没有起伏。
“你是梅林的孩子。”
修普诺斯跪在地上,脊背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缓缓转头,看向沈轩,眼睛眨了眨示意自己可什么都没说。
沈轩回望他,表情无奈。
沈轩也没指望自己这一身简陋变形魔法会连同倪克斯一起骗过。
两人对视了大概三秒。
修普诺斯率先别开眼,重新低下头,假装自己只是个在专心行礼的乖孩子。
沈轩在心里叹了口气。
行吧,瞒不住就是瞒不住,奥林匹斯三大至高不是白说的。
沈轩微微低下头,算是一个姿态。
“梅林弟子沈轩见过黑夜女神。”
黑暗中没有立刻应声。
沈轩并不怕倪克斯会突然暴起出手。
且不说能不能在大型传送法阵生效前击杀自己,就单说出手的理由是什么?
自己又没危害奥林匹斯,顶多就是进来逛一逛参观参观。
这也要出手的?
片刻后,倪克斯开口了,语调里带了点什么,那种东西不是讽刺,更接近于某种轻描淡写的欣赏,“在阿瑞斯面前,你把自己藏得很好。”
沈轩没接话。
“但你盯着他的眼神,出卖了你。”
修普诺斯忍不住抬起头,悄悄瞄了沈轩一眼,又飞快低回去。
不是说好了当个小透明吗?
沈轩这会儿没心思管修普诺斯在想什么。他开口说道:“不瞒女神阁下,我确实想和阿瑞斯打上一架。”
短暂的沉默。
然后,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不是嘲弄,不是讽刺。
就是纯粹的、带着一点点意外的高兴。
“修普诺斯。”
修普诺斯立刻挺直腰背:“母亲。”
“你交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朋友。”
这句话落下来,整片虚空都安静了一拍。
修普诺斯没有说话。
他的耳尖悄悄红了一点,垂下头,金色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
沈轩偏头看他,发现睡神大人此刻的状态可以精准概括为:社死。
倪克斯不愧是好家长,一出手就给儿子整个大的。
倪克斯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说下去,话已经说完了,意思也传达到了。
修普诺斯不常与人来往,他的兄弟姐妹都知道,倪克斯当然也知道。
睡神的神职本就与孤独相伴,眠与梦之间,从来都是一个人的事。
所以看到修普诺斯交了朋友,倪克斯还是很高兴的。
她想了想说道:“既然修普诺斯认可了你,那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也要送你一份见面礼。”
“以后在奥林匹斯内,我会保护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