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泥印子……还没干透。”
孟舒绾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寒冰中淬炼而出,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霍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串湿漉漉的脚印在火把的映照下,折射出幽暗的水光,像一条毒蛇,蜿蜒着爬向东跨院的方向。
半个时辰!
窃贼离开,绝不超过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孟舒绾的脑海,瞬间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季越!
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伪君子,在德胜门之危最紧迫的时刻,并未出现在城头,反而在府内上蹿下跳!
他盗走赤参,不是为了自己用,更不是为了救季舟漾。
他是想,一旦城破,这株能吊命的百年赤参,将是他献给北狄将领、换取自己荣华富贵的绝佳筹码!
好一个贪生怕死、卖族求荣的缩头乌龟!
“霍昭!”孟舒绾猛地转身,眼中杀意凛然,“封死东跨院所有门窗出口,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是!”霍昭早已怒火中烧,领命而去。
孟舒绾没有片刻耽搁,带着雪雁,如同一道索命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东跨院的主屋。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
她一脚踹开房门,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最终定格在墙角那巨大的紫檀木书柜之后。
“滚出来。”她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书柜后一阵窸窣,片刻之后,面色惨白、衣衫凌乱的季越,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一只手死死抱着那个紫檀木匣,另一只手却紧握着匣子里的百年赤参,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孟舒绾……你,你别过来!”季越色厉内荏地嘶吼着,眼中满是疯狂的贪婪与恐惧,“这赤参就在我手上,只要我一用力,它就得断成八截!到时候,季舟漾就死定了!”
他喘着粗气,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你现在就写手书!把季府在京郊那三处最隐秘的庄子,过户到我的名下!否则,咱们就一拍两散,鱼死网破!”
孟舒绾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连一个字都懒得跟他多说。
她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深深地盯了他一眼,然后,在季越错愕的目光中,决然地转身,退出了书房。
“把院里所有能烧的干柴,都给本姑娘堆到书房的通风口!”她对着院中的护卫,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不寒而栗的命令。
护卫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院角堆积的柴草搬了过来,严严实实地堵住了书房墙根下所有的通风口。
孟舒绾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噗”地一声吹亮,却并未直接点燃干柴,而是将火苗凑近了那些因沾染了夜露而半湿的草料。
“烧。”
“呼——”
火焰舔舐着潮湿的草料,并未燃起熊熊大火,反而爆发出滚滚的、夹杂着草木腥气的浓烈白烟!
那烟又浓又呛,被风一逼,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顺着通风管道,倒灌进密不透风的书房之内!
“咳……咳咳!什么东西!”
不过十数息的功夫,书房内便传来了季越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声,紧接着是桌椅被撞翻的巨响。
他再也无法忍受那种双目刺痛、肺部如同要被撕裂的窒息感。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季越像一条缺水的鱼,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他刚一抬头,一道黑影便已迎面而至。
霍昭飞起一脚,精准而凶狠地踢中了他的膝弯!
“咔嚓!”
一声脆响,季越惨叫一声,双膝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霍昭如影随形,上前一步,用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心,蒲扇般的大手探入其怀中,一把便将那个紫檀木匣夺了回来,恭敬地呈给孟舒绾。
“表哥!”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女声从侧房响起。
穆枝意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她手中竟攥着一把锋利的裁衣剪刀,从背后死死抵住了毫无防备的雪雁的脖子!
“放开我表哥!”穆枝意双手抖得厉害,但眼神却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给我们出城的通关文牒!不然我就杀了这个贱婢!”
孟舒绾的目光冷了下来。
她注意到,穆枝意虽然看似疯狂,但视线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扫向院墙之外的方向。
她在害怕,她在找退路。
孟舒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随手从怀中摸出一个锦囊,看也不看,便向穆枝意右侧的空地上抛了过去。
“文牒在此,有胆就来拿。”
那是一个绣着精致花纹的锦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人的本能,在生死关头,是无法控制的。
穆枝意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视线追随着那个决定她命运的锦囊而去。
就是现在!
霍昭手腕一抖,腰间的刀鞘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嗖”地一声破空飞出!
“啪!”
刀鞘精准无误地击中了穆枝意持剪的手腕。
一声痛呼,剪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雪雁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时机,猛地向前一挣,脱离了桎梏。
孟舒绾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匣,确认赤参完好无损后,将其紧紧抱在怀里。
她看也未看那两个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的人,只冷声吩咐:“捆起来,锁进柴房,等三爷醒了再发落。”
她转身,步履坚定地走向季府大门,救命的药材已经到手,一刻也不能再耽搁。
然而,她的一只脚刚刚迈出院门,一阵急促到仿佛要踏碎夜色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疯狂传来!
“吁——”
一名身着御前传令兵服饰的骑士,在季府门前轰然勒马,却因力竭而从马背上直挺挺地跌落下来。
他的胸口,赫然插着半截带血的断箭。
那传令兵挣扎着,伸出带血的手,死死抓住了孟舒绾的裙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嘶哑的报告。
“孟……孟姑娘……城南……刑部大牢……被……被前朝余孽攻破……数……数百重犯……正冲向德胜门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