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手从首辅那具尚在抽搐的尸身上拔出那柄寒光凛冽的佩刀，刀身带出一串血珠。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扑来的私兵，手腕一抖，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快到极致的银线！
“绷！绷！”
两声清脆的、琴弦崩断般的锐响过后，冲在最前方的两名私兵手中的强弩，那绷紧的弓弦竟被这精准无比的一刀齐齐斩断！
他们前冲的势头一滞，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就是这刹那的停顿，已然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盾阵！压缩！”霍昭那浴血的声音如同炸雷，不带丝毫感情。
残存的禁军以一种机械般的精准，瞬间结成一面由玄铁盾牌组成的、密不透风的墙壁。
他们没有进攻，只是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前推进。
“哐！哐！哐！”
盾牌与刀剑碰撞的闷响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那群悍不畏死的私兵，就像是被堤坝拦截的怒涛，所有的疯狂与决绝，都被这面移动的铁墙硬生生顶了回去，活动空间被压缩到了大殿一角。
最终，在数柄长戟的威逼下，他们被强行缴械，捆成了粽子。
“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是爹！都是我爹逼我的！”
那假太子眼见最后的救命稻草断了，吓得屁滚尿流，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霍昭嫌恶地皱了皱眉，懒得废话，直接走上前，用刀背对着他后颈狠狠一磕。
尖叫声戛然而止，那坨肥肉软软地瘫了下去，彻底晕死。
殿内的厮杀，在极短的时间内被粗暴地终结。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传来。
季舟漾脸色苍白，额角青筋暴起，他竟是咬着牙，用右手硬生生将那柄深嵌入左臂骨缝里的钢刀，一寸寸地“拽”了出来！
那令人牙酸的骨肉摩擦声，听得人心头发麻，可他却硬是没吭一声。
鲜血，如同决堤的泉眼，瞬间染红了他的半边身子。
孟舒绾没有片刻犹豫，“嘶啦”一声，直接撕下自己玄色劲装的下摆，快步上前，用尽全身力气，一圈圈地在他深可见骨的伤口上缠绕、压迫，试图用最原始的方法止住那骇人的出血。
“嗬……咳咳……噗！”
龙榻之上，老皇帝在亲眼目睹首辅伏诛和伪太子被擒之后，那口强撑着的精气神终于泄了。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喷溅出大口大口混杂着黑血的粘稠秽物，呼吸的频率肉眼可见地急速下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他用那只沾满朱砂与自身鲜血的手指，在那张写着血色“假”字的黄绫上，颤抖着，拼尽最后的回光返照之力，画下了一个残缺的、却霸气凛然的虎头轮廓。
画完，他不再看任何人，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大殿中央，那尊被孟舒绾踹翻的三足青铜香炉的底座。
那眼神，是命令，是最后的托付！
孟舒绾瞬间明了。
她松开季舟漾的手臂，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合身将沉重的香炉彻底推开。
她抽出靴中的匕首，以刀尖作撬棍，在那厚重的青铜底座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接缝处用力一剜！
“咔哒。”
一声轻响，底座竟弹开了一个暗格。
暗格之内，静静地躺着一枚只有半块的赤金虎符，入手滚烫，仿佛还残留着帝王最后的体温与意志。
虎符之上，用古篆阳刻着两个杀气腾腾的大字——镇北！
“是镇北虎符！”霍昭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震撼，“这是能直接号令京畿三大营的最高兵权信物！首辅老贼经营多年，也只拿到了兵部调兵的常规勘合，这另一半的核心虎符，原来一直藏在陛下眼皮子底下！”
老皇帝看着那半块虎符，他用尽全力，将虎符推向季舟漾的方向，随后，又极其艰难地抬起手指，指向孟舒绾刚刚拿出的那块、盛放着骨灰的碎裂玉牌。
他的喉咙里，发出风箱破裂般的微弱音节。
“传……孙……”
皇太孙！
孟舒绾的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玉牌里的，是真太子的骨灰，东宫旧案发生时，太子妃已怀有身孕！
真太子死前，竟留下了一名遗腹子！
而老皇帝，竟瞒过了所有人，将他唯一的皇太孙，藏在了宫外的某个角落！
就在这惊天秘密被揭开的瞬间——
殿外，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金铁交鸣与密集的喊杀声！
一道中气十足、却饱含杀意的声音，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望月楼狼烟乃是霍昭奸计，调虎离山！三大营听令，玄武门已破，随我反攻乾清宫，清君侧，诛叛贼！”
是薛平！首辅麾下的内门守将！他反应过来了！
下一秒，无数火把的光亮将乾清宫外围照得如同白昼，密密麻麻的甲士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座大殿反向包围得水泄不通！
“殿内的人听着！首辅大人已被叛贼挟持，尔等若再不投降，休怪我等玉石俱焚！弓弩手，换火箭！放！”薛平的声音冰冷无情。
霍昭麾下的禁军不过百人，根本无法与三大营的兵力抗衡，只能仓促间依靠殿门与廊柱死守，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劣势。
“住手！”
季舟漾捂着血流不止的左臂，踉跄着走到殿门前，高高举起手中那半块滚烫的赤金虎符，厉声喝道：“镇北虎符在此，薛平，见符如见君，还不速速退兵！”
檐廊之下，薛平冷冷地看着那半块虎符，脸上竟没有半分惊讶，反而露出一抹残忍的讥笑。
他没有下令停手，反而慢条斯理地从自己怀中，掏出了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崭新的、完整的、在火光下闪烁着嚣张光芒的赤金虎符！
“季三爷，你这块前朝的古董，怕是早就没用了，”薛平的声音穿透箭矢的破风声，清晰地传来，“内阁三日前已奏请陛下，废除旧符，三大营如今，只认新符！”
话音未落，第一轮火箭已如流星火雨般呼啸而至！
“咻咻咻——！”
燃烧的箭矢刺穿脆弱的窗棂明纸，精准地钉在殿内各处。
其中一支，不偏不倚，正中老皇帝龙榻旁那厚重的明黄帷幔，“轰”地一下，烈焰冲天而起！
火光瞬间吞噬了龙榻，滚滚浓烟扑面而来。
在那片逼近的火海之中，龙榻上的老皇帝，那双即将熄灭的眼睛猛地睁大，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向了乾清宫那高耸穹顶之上，雕刻着九条蟠龙的藻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