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冲天而起的诡异绿烟,如同一条来自九幽地府的毒龙,张牙舞爪,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地面向整个城区弥漫。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死寂的街道上蔓延。
然而,孟舒绾的目光却没有丝毫慌乱,她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她的视线死死锁定着那绿烟扩散的诡异路径——它并非随风飘散,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沿着几条固定的、笔直的轨迹,向着城内几个特定的方向急速爬行!
“不对!”孟舒绾的呼吸一窒,一段被她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关于季家府邸建造时的地下水系勘测图,瞬间在脑海中变得清晰无比!
“源头不止祠堂一处!它们是沿着季家地下的主水路在扩散!它们的目标……是‘千眼井’!”
千眼井!
季舟漾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那不是一口井,那是当年建城时,为连通全城所有地下水脉、防止旱涝而修建的中央枢纽!
一旦那里被污染,整座城池的地下水,将在一个时辰内,尽数化为无可救药的剧毒!
好一个绝户计!
这根本不是为了杀他们两个人!
这是首辅,配合着那个他本该早已死去的祖父——季老太爷,布下的终极杀招!
他们要用一城百姓的性命,来彻底掩盖这些年所有见不得光的走私、兵器伪造,以及那份“前朝名册”的惊天骗局!
“孟宗海!”季舟漾猛地转身,对着城下那严阵以待的北狄悍将,发出了石破天惊的咆哮,“用你的重弩,给老子死死拖住首辅的中军半个时辰!事成之后,我给你……完整的”
大梁京畿防务图!
孟宗海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瞬间爆发出贪婪而炽热的光芒。
他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一把抽出腰间的弯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嗜血的弧线。
“唰!”
刚刚策马赶到阵前,企图传达首辅命令的使者,连人带旗,被他一刀斩断!
鲜血,染红了飘落在地的旗帜。
这是北狄人最直接的答复——成交!
“驾!”
无需更多言语,孟舒绾与季舟漾飞身跨上缴获的战马,如两道离弦之箭,顺着城墙内侧的宽阔马道,向城中心的“千眼井”广场狂奔而去。
马蹄踏碎了长街的死寂,两侧的建筑在视野中飞速倒退。
当他们冲到广场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的心同时沉到了谷底。
广场中央,那口巨大的、如怪兽张开巨口的“千眼井”主井口旁,首辅的暗卫副统领陆铮,正指挥着六名气息森然的死士,将一辆装满了绿色毒液陶罐的独轮车,奋力地推向井口。
他们要手动加速,将这死亡的源头,更直接、更彻底地灌入全城命脉!
季舟漾的眼中,杀意凛然。
他翻身下马,动作轻如狸猫,借着广场四周尚未熄灭的火把投下的斑驳阴影,无声无息地潜入了那几名死士的身后。
他手中的软剑,在这一刻化作了死神的镰刀。
“嗤!嗤!嗤!”
三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三道血线飙射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死士,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握着推车的手筋便被齐齐挑断,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
沉重的毒液陶罐失去了支撑,眼看就要倾倒落地,摔个粉碎!
“有刺客!”
陆铮的反应快如电闪!
他瞬间察觉到了异常,但他没有回头,而是手腕一抖,一只带着倒刺的狰狞飞爪,如毒蛇出洞,带着凄厉的风声,精准无比地缠住了季舟漾的左臂!
钢爪上的倒刺瞬间深陷皮肉,陆铮猛地发力,试图将季舟漾硬生生拖向主井口,同时对剩下的死士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别管我!把罐子砸向他!!”
危机一触即发!
然而,孟舒绾的目标,却根本不是陆铮。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主井口旁,那架用来汲水的、由青铜和铁木打造的巨大辘轳上!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没有去拉那沉重的摇杆,而是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断了卡住转盘的巨大刹车木楔!
“嘎——!!!”
失去了束缚,那重达数百斤、另一端连着汲水铁链的青铜水斗,瞬间受重力牵引,带着足以撞碎城墙的恐怖惯性,如一柄失控的巨锤,猛烈回旋!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闷响。
巨大的青铜水斗,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陆铮的后背上。
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前飞出,脊骨被这股巨力瞬间撞成粉碎,手中的飞爪也无力地脱手。
季舟漾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右腿如鞭,狠狠一脚踹在失控的独轮车上!
“轰隆!”
装满毒液陶罐的推车轰然翻倒,连车带罐,重重地压在了刚刚坠地的陆铮胸口。
陶罐未碎,但陆铮的胸腔,却彻底塌陷了下去。
危机,暂时解除。
孟舒绾快步冲到主井口,向下探望,试图检查毒液的渗透情况。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又清晰无比的金属撞击声,从井壁下方幽深的黑暗中,突兀地传了上来。
“叮……当……”
那声音,不像是水流,更像是……铁链在碰撞!
季舟漾脸色一变,立刻摸出火折子,吹燃后,毫不犹豫地扔进了深不见底的井中。
跳动的火光,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划破了层层黑暗,也照亮了井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只见在离井口约十丈深的铁网过滤层上,一个枯瘦如柴的身影,正被数条粗大的铁链,以一个“大”字形,死死地锁在中央。
正是季家的老太爷!
他腹部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一道狰狞的伤口从胸口一直划到小腹,而伤口之中,竟被强行塞入了一个闪烁着金属光泽、正在向外缓慢释放着绿色毒烟的……机括球!
他,才是这场毒杀全城的、最核心的“毒源”!
火光映照下,季老太爷那张布满死气的脸猛地抬起,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井口的季舟漾。
他用尽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喉头一阵剧烈的耸动。
“噗!”
一块被鲜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暗色玉牌,从他嘴里,被硬生生地吐了出来。
玉牌翻滚着,落在了铁网之上,火光一晃,其表面雕刻着的、独属于皇宫内苑的凤凰图腾,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