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晋心头猛地一跳，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原本以为这位国师年轻气盛，又被自己捧着，应当好拿捏，却没想到对方一眼就看穿了最致命的问题。
“国师大人饶命！”张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也不敢再坐下了，伏地颤声道，“下官……下官也是没有办法啊！暗月宗势大，若无冥渊震慑，清河城早已是一座死城！至于神魂受损……那术士曾言，只要冥渊不灭，百姓便只是如梦里一般，并无大碍，只需定期服用安神汤药即可……”
“无大碍？”
一直没说话的分身突然嗤笑一声，冷冷的说道：“你管那叫无大碍？本尊之前神识扫过，这城里至少有三成的人，三魂七魄都淡得像层纸了！要是再过个三五年，就算冥渊不碎，他们也得变成傻子！”
张晋脸色煞白，不敢反驳，只能不住地磕头。
林斩月冷眼看着他，并没有叫起。
就在这时，整个城主府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并非地龙翻身，而是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颤栗。
“怎么回事？”元宝惊呼一声，下意识抱紧了林斩月的大腿。
张晋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的精明算计瞬间被惊恐取代：“不好！冥渊一碎，‘引魂香’就失效了！他们……暗月宗那些大佬他们要来了！”
“引魂香？暗月宗大佬？”林斩月眉峰微挑，她不是杀了么？看来没杀干净……
“是！”张晋也顾不得礼仪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冲到厅门口指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冥渊不仅能织梦，更能散发一种让他们厌恶的气息，让他们误以为城中有绝世凶物，不敢靠近。如今雕像一碎，气息消散，那些东西立刻就会察觉到清河城已经成了不设防的羔羊！”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的夜空中突然亮起数道诡异的血色信号弹。
紧接着，城中各处隐隐传来惊呼声和哭喊声。
那是长达十年的“美梦”骤然破碎，百姓们从幻境中苏醒，面对陌生的现实和即将到来的屠杀，所爆发出的本能恐惧。
“呵。”林斩月轻笑一声，放下茶盏，缓缓起身，“张城主这‘顽疾’解得倒是痛快，只是这病后的并发症，似乎比病本身更要命啊。”
张晋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国师大人……求您……求您救救清河城！这次来的肯定是精锐，不是之前那些据点的散兵游勇！”
“主子，别听他忽悠。”分身撇了撇嘴，心声又传了过来，‘确实有人来了，有十八个人往这边赶来，且修为不低。不过嘛，这姓张的肯定还藏着后手。这老小子既然能搞到冥渊这种异界邪物，手里指不定还有别的保命符，刚才那一跪，至少有七分是演的。’
林斩月瞥了一眼张晋藏在袖中微微掐紧的指尖，心中了然。
这人，确实还有底牌没亮。
不过，她也并不在意。
无论张晋有什么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过是跳梁小丑。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林斩月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菜一般随意，“但这城中的烂摊子，若张城主收拾不好……”
她微微侧头，目光如刀锋般划过张晋的脖颈，留下一句未尽的威胁。
张晋只觉脖颈一凉，连忙躬身：“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安抚百姓，组织城卫军死守内城！绝不给大人添乱！”
“最好是这样。”
林斩月转身，宽大的衣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一二三四五，元宝，旺财，随我去会会那些暗月宗的朋友。”
“好嘞！”元宝兴奋地搓了搓手，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早就手痒了！”
一行人瞬间便消散在原地。
留下张晋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宴厅中。
直到确认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彻底消失，张晋才直起腰，脸上的惊恐与卑微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阴冷与算计。
他走到主位旁，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张象征权力的椅子，低声喃喃：“蚀魂狱龙……终于碎了。那些‘大人’的计划，也该开始了……林斩月，希望你能多挡一会儿，别让我失望啊。”
说罢，他猛地挥手，宴厅后方的屏风无声移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暗密道。
……
城主府外，半空之中。
林斩月负手而立，夜风吹得她衣袂翻飞，宛如谪仙临世。
前方不远处，十八道黑气滚滚的身影，如疾风般向这边急速掠来。
那股阴邪、血腥的气息，即便隔着老远都能闻得到。
“来了。”林斩月眸光微眯，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为首的一名黑袍老者看着灯火通明却毫无防护大阵的清河城，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哈哈哈哈！张晋那个废物终于把那该死的雕像弄碎了吗？很好！今夜，血洗清河，鸡犬不留！”
笑声未落，一道璀璨至极的剑光骤然在夜空中炸开。
如银河倒挂，又似烈阳初升。
剑光所过之处，黑气如冰雪消融，连带着那老者的狂笑声，都被硬生生斩断在喉咙里。
“谁给你的胆子，在本尊面前口出狂言？”
清冷的声音响彻夜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杀意。
林斩月手中长剑出鞘，剑尖直指那群目瞪口呆的暗月宗修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来了，就都留下吧。”
那一剑之威，竟恐怖如斯！
仅仅是一击，暗月宗领头的血袍老者身前的护体罡气便如纸糊般破碎。
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轰飞出百丈开外，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砸塌了远处的一座角楼。
“轰——！”
砖石飞溅，烟尘四起。
原本气势汹汹的暗月宗修士们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呆呆地望着半空中那道纤细却如神明般不可侵犯的身影，眼中的轻蔑瞬间被惊恐取代。
这是哪里来的煞神？！
情报里不是说清河城只有一个靠邪物撑场面的废物城主吗？
“咳咳……”
废墟中，血袍老者颤巍巍地爬起来，半边身子都被剑气削去了血肉，露出森森白骨。
他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眼神怨毒如蛇：“你是何人？！竟敢管我暗月宗的闲事！你可知我宗背后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