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的寒风刮了不知多少万年，从未停歇。
这片极寒之地曾是妖庭最坚固的堡垒之一，帝俊在世时，鲲鹏在此经营数元会，布下层层禁制，囤积无数兵甲。
即便妖庭覆灭，北冥依然是妖族残余势力最集中的巢穴。
鲲鹏以为这里固若金汤，没有人敢来。
今天，他知道自己错了。
北冥冰原上，寒风裹挟着碎冰呼啸而过。
人族修士大军绵延千里，从冰原边缘一直铺展到远处的雪线之下。
黑色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一个金色的“人”字，简单，粗暴，一眼就能认出来。
人族内部报名参战的人数远超预期。
若不是燧人氏和缁衣氏商量后紧急叫停，把名额限制在大罗境界仅需十万，太乙金仙境界控制在百万内，恐怕如今这个数字翻百倍都不止。
想当初，这个计划在人族初代贤者中首次正式提出时，征求同族意见时，结果全员通讯。报名处的玉简就堆成了山。
一些知情的农教弟子，很是懵逼。
这些人是不是对“打仗”有什么误解？
这可是去围剿准圣，不是去郊游。
但人族不在乎！
他们记得鲲鹏在迁徙路上拦截圣师的渡厄舟。
记得十日之灾、记得太阳真火从天而降，烤焦了庄稼，烧毁了房屋，把人族部落变成一片片焦土。
记得妖族以人为食、记得巫妖大战上那些被妖族掳走，残忍炼制成邪器的幕后黑手鲲鹏！
鲲鹏炼制破巫邪器时，屠杀了多少人族？
燧人氏不知道确切数字，但他记得每一个失踪部落的名字。
那些部落的玉简在议事厅堆成了山，每一枚玉简都代表着一群死去的人。
他等了很久。
等到人族有了自己的大罗强者，等到农教培养了准圣级别的战力，等到任务堂挂出了那个天价悬赏。
燧人氏站在点将台上，身后，面前是十万大罗强者的方阵。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年轻的、沧桑的、激动的、平静的，每个人眼睛里都烧着火。
从人族被妖族当成血食的那天起，他就在等这一天。
等一个能站起来说“不”的日子。
等一个能把刀架在敌人脖子上的日子。
“鲲鹏屠杀人族，炼制邪器，罪不可恕。”
燧人氏用灵力扩大自己的音量，使得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人族与鲲鹏，不死不休！”
北冥的寒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白发在风中散乱，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冰原上的标枪。
“今日，人族与鲲鹏，不死不休！”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指向苍穹。
那是一把人皇剑，此刻这把剑上承载的杀意，比任何先天灵宝都要浓烈。
“杀！”
数十万人族修士同时呐喊。
数百位农教大罗金仙级的精锐弟子，分散在五个方阵中，担任阵眼和节点。
三霄姐妹在东北角布下了九曲黄河阵，吕岳在西北角洒下了瘟疫毒瘴，白言在阵中穿梭，用留影石记录每一个细节——不是为了战报，是为了以后写《鲲鹏陨落记》卖钱。
一切准备就绪。
北冥冰渊深处，鲲鹏听见了这个声音。
他盘踞在冰渊最底层的洞穴里，周围是千万年积累的寒冰之力凝成的冰晶。
他的本体庞大得占据了整个洞穴，每一次呼吸都引发冰层的震颤。
他感到一阵烦躁从心底升起。
人族？
那些当年被他当成血食的蝼蚁？
他听说过人族在农教的庇护下发展得不错，但那又怎样？
蝼蚁终究是蝼蚁，再多也是一脚踩死的份。
可他心里又涌起一股没有来由的不安。
他派出人手去探。
回报的消息让他脸色变了，十万人族大罗强者，百万人族金仙修士，还有三位农教准圣接取了任务。
三位准圣？
鲲鹏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自己虽然也是准圣，但一个打三个，胜算不大。
而且人族那百万大军也不是摆设，大阵一布，准圣也得脱层皮。
可是他能去哪里？
鲲鹏在心里把所有的退路都过了一遍。
天庭？昊天那个废物自身难保，收留他还不如收留一条流浪狗。
西方教？接引准提那两个人精，只怕他刚踏进灵山就被绑了送给苏渺当投名状。
其他小势力？谁敢收他？
绝望在胸口蔓延。
他被这个他曾经看不起的种族困住了。
大军开拔前，农教支援的弟子陆续抵达。
孔宣刚突破准圣不久，气息还不够沉稳，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自信，让人忘了他是这个境界的新人。
他接取任务的理由很简单，农教与妖族本就不对付，十日之灾时，农教在外弟子死了亿亿人，那是他经历过最惨烈的一次损失。
赵公明跟在他身后，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挂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铁鞭。
他突破准圣比孔宣晚了三千年，根基还不够扎实，但他是三霄的大哥，不能在妹妹面前丢人。
接取任务的原因更直接，人族高层开出的报酬太丰厚了，丰厚的让他觉得不去就是傻子。
大鹏走在最后面，金色短发被北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也突破了准圣，但纯粹是被孔宣逼出来的。
孔宣说“不突破不准出任务”，他只好咬牙闭关，硬生生把自己从大罗巅峰砸进了准圣门槛。
突破那天他兴奋地在洞里飞了三天三夜，然后发现准圣也没什么了不起，还是打不过他哥。
大鹏凑到孔宣身边：“哥，鲲鹏厉害吗？”
孔宣的脚步没停：“老牌准圣巅峰，你打得过？”
大鹏感到一阵心虚。
“打不过。但我可以跑。”
“跑得过？”
大鹏挺了挺胸：“我金翅大鹏鸟，速度天下第一！”
孔宣偏头看了他一眼。
“鲲鹏也是鸟。”
大鹏感到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在心里疯狂回忆鲲鹏的资料——北冥之主，本体是鱼和鸟的合体，速度……据说不在金翅大鹏之下。
“那他是第几？”
“速度不比你慢。”
大鹏感到一阵挫败涌上来。
他好不容易突破准圣，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结果连速度优势都没了？
“那我跑不过？”
“所以你老实待着。”
大鹏急了：“那我来干嘛的？”
孔宣淡淡道：“观战。”
大鹏感到一股委屈从胸口涌到喉咙。他是来打仗的，不是来看戏的。突破准圣后他还没动过手，手痒得不行。
白言从后面冒出来，笑眯眯地插嘴：“顺便记录战况，回去再写《北冥清剿战报》，也能换贡献点。”
大鹏瞪了他一眼：“你们都是来赚贡献点的？”
白言理所当然地点头：“不然呢？打仗又不能当饭吃。”
大鹏看向孔宣，指望他帮自己说句话。
孔宣想了想：“鲲鹏肉能吃。”
白言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在心里飞速计算——准圣级别的妖兽肉，吃了能涨修为，精血能炼丹，骨头能炼器。鲲鹏那么大的个头，够整个农教吃三年。
“对哦！”白言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准圣的肉，吃了能涨修为！精血骨头能炼丹炼器！”
大鹏看着白言眼冒金光的样子，感到一阵无语。他在心里想：你们到底是来打仗的还是来进货的？
“……你们认真的吗？”
孔宣没回答，继续往前走。白言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在念叨鲲鹏肉的营养价值。
大鹏叹了口气，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