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声中一岁除,凛冽寒风里,林安的新年终究是热热闹闹地来了。
樊长玉早前结识了溢香楼的掌柜俞浅浅,两人一拍即合,铺子的猪肉专供酒楼,生意愈发红火。
手头宽裕了,这个年,也过得格外丰盛。
谢征与云为衫陪着樊家姐妹,一同置办年货,扫尘贴联,小院里满是年味。
谢征执笔写春联,墨色浓润,字迹苍劲挺拔,云为衫在旁轻轻抻着红纸,眉眼含笑。
樊长宁攥着小红福字,歪歪扭扭贴在门窗上,蹦蹦跳跳好不热闹。
樊长玉看着这一幕,嘴角始终扬着笑意。
除夕夜,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摆满桌,酒香、菜香交织,欢声笑语不断。
赵大叔悄悄拿出一只打磨精致的银镯子,戴在赵大娘手上,赵大娘脸颊泛红,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幸福,嗔怪他乱花钱,眼底却全是笑意。
云为衫坐在谢征身旁,看着眼前的温情画面,嘴角噙着温柔笑意。
身旁的谢征察觉到她的目光,悄悄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轻轻推到她面前,眼神温柔,示意她打开。
云为衫疑惑地接过锦盒,轻轻打开,里面躺着一支玉簪,玉质温润,簪头雕着一朵梨花,纹路不算极致精致,却透着独一份的用心。
她指尖轻轻抚过簪身,抬眸看向谢征,眼底带着笑意:“这是你亲手雕刻的,对不对?”
谢征微怔,耳尖微微泛红:“你怎么知道?”
“是长宁偷偷告诉我的,她说言正哥哥躲在屋里雕玉簪。”云为衫眉眼弯弯,将玉簪递给他,“帮我戴上。”
谢征接过玉簪,起身走到她身后,指尖轻轻穿过她的发丝,小心翼翼将玉簪簪入发间,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疼了她。
“好看吗?”
“很好看,阿云戴什么都好看。”
他坐回身旁,紧紧握住她的手,“阿云,愿往后年年岁岁,朝朝暮暮,我们都能如此,永不分离。”
云为衫心头一颤,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头,眼底满是动容。
除夕夜守岁,众人都喝了不少酒。
樊长玉抱着早已昏昏欲睡的樊长宁,脚步虚浮地回了屋。
赵大叔夫妇也相互搀扶着告辞离去。
小院渐渐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零星的爆竹声,和屋内未熄的灯火。
云为衫不胜酒力,此刻醉得双眸迷蒙,脸颊绯红,身子软得像一汪春水,靠在椅上半睁着眼。
视线里谢征的轮廓,与心底藏了许久的宫子羽渐渐重叠。
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只当自己又坠入了与他相见的梦里,唇角勾起软糯的笑意。
谢征看着她醉态娇憨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俯身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缓又克制。
他并非没有念想,只是心底藏着郑重的期许——
等回了京城,补办一场盛大完美的洞房花烛夜,给她该有的仪式感,而非在这简陋的农家小院,仓促潦草。
他只想守着她,护着她,这份藏在骨子里的占有欲,因着对她的尊重,从未表露半分。
将云为衫轻轻放在床上,谢征转身去打温水,想替她擦净脸颊手脚,刚俯身,手腕却被一只温热柔软的手紧紧攥住。
云为衫不知何时醒了半分,醉眼朦胧地看着他。
她错把他当成了朝思暮想的宫子羽,声音软糯带着哭腔,主动往他身边凑,指尖揪着他的衣摆,身子轻轻依偎上去。
“……你别走,再陪陪我……”
谢征温声哄道:“我不走,阿云,我给你擦脸。”
“不要擦……”
云为衫摇摇头,手臂环上他的脖颈,主动将脸埋在他颈窝,呼吸间满是酒气与女儿家的清香,语气娇憨又依赖。
“梦里的你,总是这么温柔……再抱抱我,好不好?”
她的主动亲近,像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谢征隐忍的情愫,占有欲在心底翻涌,可他依旧强忍着,想推开又舍不得,只能低声劝。
“阿云,你醉了,等我们回京城,我好好陪你,好不好?”
可云为衫早已被酒精与错认冲昏了神智,只当这是触手可及的梦境,哪里听得进去。
她微微仰头,红唇轻轻擦过他的下颌,带着青涩的主动,身子紧紧贴着他,不愿放开。
谢征终究抵不过心头的爱意与翻涌的占有欲,怀里的人是他心心念念的妻子,是他想守护一生的人。
此刻软玉在怀,主动依偎,他再也无法克制。
灯火摇曳,光影朦胧,酒意催化着情愫,错认与深情交织,暧昧缱绻缠到极致……
……
天光微亮,宿醉的头痛袭来,云为衫缓缓睁开眼,周身的酸痛、身旁温热的躯体、散落的衣衫,让她瞬间僵住,血色从脸上一点点褪去。
她猛地转头,身旁躺着的,是谢征,不是宫子羽。
昨夜的碎片画面猛地涌入脑海:醉酒的朦胧、依偎的温暖、主动的亲近、缱绻的温存……
她一直以为,那是自己和宫子羽的梦,一场不敢奢求的美梦,可现实狠狠敲醒她。
昨夜的一切都是真的,与她相守的,是她的夫君谢征。
心绪瞬间翻江倒海,慌乱、愧疚、忐忑、无措交织在一起。
她怕自己昨夜醉酒,错认时喊了别人的名字,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小心翼翼地侧过头,偷偷打量身旁的谢征。
谢征早已醒来,正撑着头,眉眼带笑地看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温柔,格外明朗。
他看着她娇羞局促的小模样,只觉得满心都是甜,昨夜的温存,是他与心爱之人的心意交融。
“醒了?”谢征声音低沉温柔,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还疼吗?”
云为衫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欢喜,悬着的心瞬间放下大半。
她脸颊绯红,眼神闪躲,声音细若蚊蚋,“不……不疼了。”
谢征看着她娇羞慌乱的模样,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别怕,阿云,往后,我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分开。”
而云为衫靠在他怀里,心绪依旧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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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暖暖地洒在院中。
谢征搬了张矮桌,坐在门口教长宁写字。
他握着长宁的小手,一笔一划教她写字,可笔尖刚落下,思绪便不自觉飘远。
脑海里全是昨夜的缱绻温存,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连握着笔的手都松了些,全然走了神。
长宁仰着小脑袋,看着他一直笑却不说话,忍不住放下炭笔,歪着头疑惑地问:“言正哥哥,你一直在笑,是不是遇到特别高兴的事了?”
谢征回过神,低头看着小家伙懵懂的模样,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你还小,不懂大人的事,乖乖写字就好。”
长宁瘪了瘪小嘴,乖乖拿起炭笔继续练字,心里却暗暗嘀咕。
大人们总爱说这句话,什么事都藏着当秘密,等她快点长大,一定要看看,大人的秘密到底有多少。
阁楼里,云为衫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针线,正细心绣着衣裳。
素色的布料上,绣着雅致的缠枝莲纹样,针脚细密,是给樊长玉做的。
谢征说,公孙鄞即将到来,他这边的事也快有眉目,两人迟早要离开西固巷。
樊长玉救了谢征性命,这段时间又处处照拂,她想亲手做几件漂亮衣裳,送给这位爽朗仗义的姑娘,顺便也给长宁绣几件小巧的新衣,女孩子家,本就该穿得漂漂亮亮的。
正绣得专注,房门被轻轻推开,谢征走了进来。
“公孙鄞到了,就在隔壁租了屋子,我现在过去见他,你要一同去吗?”
云为衫抬头,手里的针线未停,温柔摇了摇头:“我还要给长玉和宁娘做衣服,走不开,你去吧,万事小心。”
“好,我尽快回来。”
谢征点头,这才转身快步走出屋子,往隔壁院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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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小院里,公孙鄞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谢征,立刻激动地迎上前,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面色红润,忍不住打趣。
“看来你在这林安镇,日子过得甚是滋润啊!虽说没有京城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可娇妻在侧,安稳度日……”
谢征闻言,心头泛起丝丝甜意,嘴角的笑意更深,却没有接他的打趣,敛去笑意,神色变得郑重,开始说起正事。
他将自己坠崖后被樊长玉所救、在林安养伤期间查到的锦州旧案线索,以及魏严、魏宣的阴谋端倪,一五一十告知公孙鄞。
公孙鄞也神色凝重,将京中近况、魏严在朝堂的动作,以及外界流传的武安侯战死、侯府变故等事,悉数说与谢征听。
两人从午后一直聊到夜幕降临,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烛火摇曳,映着两人凝重的面容。
谢征回到小院时,夜色已深,樊长玉和长宁早已睡熟,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阁楼还亮着一盏暖灯。
他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沉郁与疲惫。
云为衫一眼便看穿他并非真的开心,却没有多问,也没有提及他与公孙鄞的谈话,只是起身迎上前,语气温柔关切。
“回来了,吃饭了吗?长玉和宁娘都睡了,我去给你煮碗热面。”
谢征轻轻摇头,拉住她欲转身的手,“吃过了。”
云为衫看着他,静静等着他开口。
谢征握着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满是认真与不安,轻声问道:“阿云,你会永远陪着我,对吗?”
“当然。”云为衫浅浅一笑,反手握住他的手,“我说过,无论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永不分离。”
谢征心头一暖,却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当初舅舅让你嫁给我,你为何会答应?”
云为衫微微一怔,随即轻声反问:“你是想问,魏家和云家,当初到底在谋划什么吗?”
“不是。”
谢征立刻摇头,“他们想做什么,我从不在乎,我只在乎你。阿云,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的心意是真的,对不对?你嫁给我,不全是因为长辈之命,对不对?”
云为衫看着他眼底的忐忑与深情,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指尖缓缓划过他的眉眼。
“是,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是真的。我喜欢你,在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还未曾见过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你了。”
这话如同最温暖的光,瞬间驱散了谢征心底所有的不安与疑虑。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将她拥入怀中,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满是欢喜与庆幸。
“太好了,阿云,我也心悦你,一直都心悦你。我娘临走前告诉我,希望我日后能寻一个懂我惜我的知心人,现在我想告诉她,我找到了,我真的找到了……”
他抱着她,久久不愿松开,阁楼里暖灯轻摇,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映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