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风雪依旧肆虐,素白覆盖了整片原野。
一辆朴素却雅致的马车碾着积雪,缓缓前行,车轮轧过碎雪,发出咯吱的轻响。
赶车的老仆忽然勒住缰绳,对着车内恭声禀报:“公子,前面雪地里躺着个穿黑衣的人,拦着去路。”
车帘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车内男子探出身。
一身月白色锦袍,不染纤尘,身姿清朗挺拔,面容温润如玉,眉眼间带着书卷气,鼻梁挺直,唇线柔和,一派温润君子的模样,周身气质清和,在皑皑白雪中更显雅致。
他望着雪地里那抹单薄的身影,不顾老仆的阻拦,径直迈步下了马车,靴底踩在积雪上,留下浅浅的印记。
他蹲下身,看清了地上女子的模样。
女子身着玄色劲装,早已被风雪打湿,脸上沾着点点血污与雪粒,肤色苍白如纸,玄衣与白雪形成极致的反差,美得凄楚又脆弱。
男子眸光微顿,心底泛起一丝不忍。
云为衫在混沌中感受到一丝暖意,艰难睁开眼,模糊看到眼前的清朗男子。
“救我……”
话音未落,便彻底失去意识,软软垂下手。
男子沉吟片刻,没有丝毫犹豫,俯身轻轻将她打横抱起。
女子身子极轻,满身寒意。
他小心翼翼护着,迈步回到马车,将她安置在车内暖榻上,吩咐老仆加快速度,往镇上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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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云为衫周身被暖意包裹,身上换了干净的素色棉裙,伤口也被细心包扎过。
身处一间雅致温暖的屋子,炭火噼啪作响,窗台上摆着几株绿植,一扫室外的严寒。
守在一旁的婢女见她睁眼,连忙上前,语气轻柔:“姑娘,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云为衫嗓音干涩,环顾四周,轻声问道:“这里是何处?你是何人?”
“奴婢叫小翠,这里是我家公子的别院。”小翠笑着回道,“是我家公子在雪地里救了姑娘,见你晕倒,便把你抱了回来,还请大夫为你诊治过了。”
“你家公子是?”
“我家公子姓李。姑娘先歇着,奴婢这就去禀报公子。”
不多时,房门轻叩,先前雪地里的清朗男子缓步走入。
他依旧身着月白长衫,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周身透着儒雅书卷气,言行举止皆有礼数。
他走到了云为衫的面前,“姑娘身子可好些了?大夫说你是体力透支,又受了风寒,才会晕厥。”
云为衫微微颔首,“已无大碍,多谢李公子救命之恩。”
李怀安温和一笑,拱手道:“举手之劳,不必挂怀。在下李怀安,字文槛,不知姑娘芳名,为何会孤身一人晕倒在雪地里?”
云为衫心头一震,李怀安这个名字,她早已熟知,乃是当朝李太傅嫡孙,出身名门,才名远播。
她垂眸,按着早已想好的说辞回道:“我叫云意,家乡遭难,父母双亡,家产被叔伯霸占,只得远赴霁州,投奔母亲娘家的亲戚,不料途中迷失方向,又冷又饿,才会晕倒,若非公子相救,我怕是早已命丧雪地。”
她说着,眼底泛起泪光,神情凄楚,尽显无助。
李怀安见状,心生怜惜,温声道:“此地已是林安镇,姑娘若是无处可去,不妨暂且留在别院休养,我这里尚有空房,姑娘可安心住下,待身子养好,再慢慢寻亲便是。”
云为衫心中一动,眼下她被刺客追杀,又被随元青盯上,崇州已是险境,辗转来到林安,正需一处安稳之地藏身,借机寻找谢征。
她故作愧疚:“如此,怕是太过叨扰公子了。”
“不妨事,姑娘不必客气。”李怀安语气坦荡,毫无半分勉强。
此后,云为衫便留在了李怀安的别院。
她才知,李怀安是奉圣旨前来霁州上任,此前一直在书院求学。
相处日久,李怀安愈发觉得眼前的“云意”绝非寻常逃难女子。
她谈吐雅致,礼仪周全,见识不凡,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家闺秀的风范,绝非普通人家女儿。
他言语打探,但云为衫每每提及身世,都滴水不漏,凄楚模样让他不忍再追问,只愈发尽心照顾。
李怀安的心底渐渐生出一丝朦胧的好感,为她的美貌与才情所吸引,却始终恪守礼数,君子端方。
一日,两人在庭院赏雪闲谈,聊起最近发生的事。
云为衫故作不经意提起武安侯谢征,语气带着怅然。
李怀安闻言,神色满是敬佩与惋惜。
“武安侯乃是天纵奇才,年少征战,保家卫国,却英年早逝,实在是天妒英才。听闻他夫人痴情至极,不信夫君已逝,闭门不出,一病不起,这般情深,令人唏嘘动容。”
云为衫看着他温润的眉眼,心知他品性纯良,也察觉到他眼底那丝隐晦的好感。
果不其然,片刻后,李怀安迟疑着开口:“云意,不知你心中,中意何种男子?”
云为衫心头一凛,立刻正色。
“不瞒文槛,我早已心有所属,此生非他不嫁。他是一名镖师,我家乡出事时,他恰好外出,待我寻到他,便会与他相守。过几日,我便会写信给他,告知他我的下落。”
这话如轻石击心,李怀安眼底的光瞬间黯淡,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他深知强扭的瓜不甜,更敬重女子的痴情,当即收敛心绪,温声道:“原来如此。你若是需要,我可派可靠之人,为你送信,助你早日与心上人团聚。”
云为衫心中微有愧疚,却也松了口气,轻声道:“多谢文槛,有劳你了。”
……
几日后,云为衫上街采买物件,刚走至街巷,便察觉有人暗中尾随。
她不动声色,故意拐进一条僻静小巷,手腕微动,袖中匕首已然握在手中,转身便要发难。
不料身后之人快步上前,骤然跪地,声音压低,满是恭敬:“属下见过夫人!”
云为衫一怔,蹙眉厉声问道:“你是何人?”
“属下是侯爷安插在林安镇的眼线!”那人连忙回道,“侯爷此前在林安发出密令,寻夫人下落,属下这里有夫人的画像,方才一眼便认出了您!侯爷就在林安,就在西固巷!”
“你说什么?!”云为衫浑身一震,手中匕首险些落地,眼眶瞬间泛红,声音颤抖,“侯爷他……他还活着?他真的在林安?”
“是!属下绝不敢欺瞒夫人!”
云为衫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与欣喜,转身便往别院跑去,风雪吹乱她的发丝,也吹不散眼底的光亮。
她一路冲进李怀安的书房,神色匆匆,满是激动。
李怀安见她这般模样,连忙起身:“云意,发生何事了?”
“文槛,我找到我的亲人了,我要去西固巷。”
云为衫语气急促,看着他,满心愧疚,终究选择坦白。
“这段日子,多谢你的照顾,只是有件事,我骗了你。我不叫云意,也不是逃难寻亲的女子。”
李怀安看着她,温柔道:“我早已知道,你的谈吐气度,绝非寻常人家女儿,我从未深究,便是不愿让你为难。”
“其实我叫云为衫,是江南云家之女。”
李怀安浑身一震,瞳孔微缩,震惊地看着她,半晌才失声开口:“你是……武安侯谢征的夫人?”
“是。”
云为衫点头,“外界传我一病不起、思夫成疯,皆是我刻意为之,我从未信谢征已死,我离京,便是为了寻他。如今,我终于找到他的下落了。”
李怀安先是震惊,随即释然,眼底满是欣喜。
“我就知道,以他的本事,绝不会轻易殒命。我与他年少同门,十几年未见,我也想要去见他。”
云为衫又惊又喜:“你当真要同去?”
“自然!”李怀安语气笃定,“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莫要耽搁!”
云为衫重重点头,满心都是即将与谢征重逢的期盼。
李怀安看着她急切的身影,心底有些失落,不过眼下更重要的是去见谢征。
他快步跟上云为衫的脚步,一同往西固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