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侯谢征,年方二十一,便已战功彪炳,杀敌无数,北地蛮夷闻其名便溃逃。
京中百姓更传,他的名字能止小儿夜啼。
此人性情冷硬如铁,杀伐果断,眼底从无半分迂回,连皇家颜面,也从不放在眼里。
传旨公公捧着明黄圣旨,浩浩荡荡踏入武安侯府。
府中侍卫皆敛声屏气,唯有谢征一身玄色常服,端坐厅中,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玉佩,连起身接旨的意思都没有。
圣旨宣读完毕,竟是皇帝下旨,将长公主赐婚于他,择日完婚。
传旨公公尖着嗓子,等着谢征谢恩,可等了半晌,厅内一片死寂,谢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侯爷,还不快接旨!”
公公见他不动,仗着是皇家钦差,语气陡然严厉,“陛下金口玉言,赐婚长公主,乃是天大的恩典,你这般抗旨不尊,是要谋逆吗!”
谋逆二字刚落,谢征骤然抬眼,眸中寒光毕露。
不等众人反应,他反手抽出身旁侍卫腰间佩剑,剑身出鞘的冷冽声响划破寂静,不过一瞬,寒光闪过。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传旨公公捂着左耳,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青砖地上,触目惊心。
他疼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哪里还有半分气焰,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声音颤抖:“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奴才知错了!”
谢征甩了甩剑上的血珠,将剑丢回侍卫手中,“滚。”
公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捡起地上的圣旨,捂着流血的耳朵,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侯府,一刻不敢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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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气氛同样凝重。
谢征站在魏严面前,身姿挺拔。
“舅舅,我要去查锦州一案。”
锦州惨案,是谢征心底多年的执念,他数次请求彻查,魏严都一口回绝,百般阻拦。
本以为此次依旧会被驳回,可魏严坐在椅上,指尖轻叩桌面,沉默片刻,竟缓缓开口。
“准了。”
谢征眸色一沉,满是诧异,抬眼看向自己这位手握重权、心思深沉的舅舅,满脸不解。
从前百般阻拦,如今却轻易松口,这其中必有蹊跷。
魏严抬眸,目光锐利地看向他,缓缓道出缘由。
“你拒了长公主的赐婚,削了钦差的耳朵,等于当众打了陛下的脸,皇家颜面扫地,陛下虽碍于我的面子,不会即刻发难,但心中必然记恨。”
“你总得娶一位夫人,让侯夫人之位有人落座,我去跟陛下说,娶江南云家的小女儿,名门闺秀,门当户对,陛下便不会再追究抗旨之事。”
谢征想也不想,直接拒绝:“我不娶。”
他心中唯有锦州事情的真相,无心儿女情长,更不愿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被婚姻束缚。
“由不得你。”魏严语气强硬,“不娶云家女,锦州的事,你这辈子都别想查。”
谢征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盯着魏严,眼中满是质疑与怒意。
“锦州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您次次拦我,如今又逼我娶妻,是怕我查出当年的真相,怕我死在查案的路上,所以先逼我娶个夫人,给谢家留个后?”
魏严站起身,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开口:“你也可以这么想。”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谢征的脸色,转身便走出了书房,只留下谢征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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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龙涎香的烟气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长公主方才摔了茶盏,怒气冲冲走了,临走前句句指责皇帝乱点鸳鸯谱。
皇帝被骂得面色讪讪,坐在龙椅上,指尖捏着眉心,满心烦躁却无处发作。
他这个皇帝,做得本就憋屈,朝政被太师魏严牢牢把控,自己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君主。
刚松了口气,内侍通传,魏严求见。
皇帝心头一紧,连忙坐直身子,强打起精神:“宣。”
魏严缓步踏入书房,一身紫袍,身姿挺拔,周身不怒自威的气场扑面而来,即便对着九五之尊,也没有半分卑躬屈膝,只是微微颔首行礼,礼数周全却疏离。
“陛下。”
皇帝挤出一抹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太师今日前来,可是有要事?”
魏严直言不讳,语气平淡,“老臣前来,是请陛下下一道圣旨,将江南皇商云家小女儿,赐婚于武安侯谢征。”
皇帝闻言,脸上的笑意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愠怒,又很快被怯懦压下去。
谢征方才刚削了他传旨公公的耳朵,当众抗旨拒婚,打了皇家的脸,他心里本就憋着气,更何况这道赐婚长公主的圣旨,本就是魏严先前授意他下的,如今转头又要他改赐云家女,这般来回摆布,任谁心里都不痛快。
可他不敢发作,只能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极低:“太师,那江南云家的小女儿,名叫什么?还有……武安侯他,可同意了?”
他是真的怕了,谢征那般暴戾性子,若是再抗旨,说不定下次就要冲到宫里来问罪,他这个皇帝,哪里还敢随便给谢征赐婚。
魏严眸色淡淡,扫了皇帝一眼,那眼神轻飘飘的,却让皇帝瞬间噤声,不敢再多言。
“陛下放心,老臣已与武安侯商议妥当,他应允了。”
皇帝闻言,尴尬地笑了笑,笑容僵硬在脸上,心里满是憋屈,却不敢有半分违抗。
魏严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他若是不写这道圣旨,怕是眼前这位太师,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他默默拿起御笔,蘸了朱砂,看着明黄的圣旨,手都微微有些发紧,半晌才落笔,写下赐婚的内容。
写完,盖上玉玺,皇帝将圣旨递过去。
魏严漫不经心地接过,淡淡开口:“多谢陛下。”
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再多停留,说完便转身,径直迈步离开书房,背影从容,全然没把这位皇帝放在眼里。
直到魏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书房的门被轻轻合上,皇帝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瘫坐在龙椅上,后背已然沁出薄汗。
魏严的气场太过强势,每一次面对,他都如履薄冰,打心底里惧怕。
他望着空荡荡的殿门,轻叹一口气,将桌上的残茶一饮而尽,满心都是无力。
而魏严拿着圣旨,径直出了皇宫,马车径直驶向武安侯府。
这道婚事,已然是板上钉钉,容不得任何人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