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施文斌心脏几乎骤停。
但他很快做出反应。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拔出刺探器,同时目光瞥见旁边一台开放式服务器上。
上面贴着一个手写的标签“普罗米修斯-绝密-备份-未加密物理隔离”。
他来不及思考,一把扯下连接着那台服务器的一个巴掌大的、厚厚的固态硬盘,塞进怀里。
几乎是同时,控制台发出刺耳的警报,所有屏幕瞬间黑屏,服务器机柜内部传来电路烧毁的噼啪声和焦糊味。
清除协议启动了!必须立刻离开。
施文斌奋力冲向门口,却与一个刚好冲到门口,满脸是血,身穿黑色作战服,但看起来并非“蜂巢”守卫装束的男人撞了个满怀。
对方反应极快,枪口瞬间抬起对准他。
但在看清他身上的白大褂和怀里的硬盘时,动作微微一顿。
“走!”那男人低吼一声,声音嘶哑,说的是英语,但口音奇特。
说话的当口更是不由分说,一把抓住施文斌的手臂,拖着他朝另一个方向的紧急出口狂奔。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守卫的呼喊和子弹呼啸声。
男人对这里的地形似乎比施文斌还熟,带着他在错综复杂的通道里左冲右突,身手矫健得可怕,解决掉几个拦路的守卫干净利落。
施文斌意识到,这人很可能就是袭击者之一,而且目标似乎也是这里的资料?或者是来摧毁这里的?
他们从一个隐蔽的排气口钻出,重新回到暴雨倾盆的山林。
身后,“蜂巢”方向火光冲天,爆炸声连绵不断,显然袭击者使用了重火力,准备彻底摧毁那里。
男人松开施文斌,靠在湿滑的树干上喘息,面罩下锐利的目光审视着他:
“你不是研究员。你是谁?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施文斌没有回答,警惕地后退半步,手中暗暗握紧了藏在袖口的匕首。
“你们是谁?为什么袭击这里?”
男人似乎低笑了一声,没有继续逼问,而是按着耳麦说了句什么:
“‘渡鸦’,找到一只意外收获的‘鼹鼠’,带着疑似‘原石’。按B计划撤离点汇合。”
渡鸦!施文斌瞳孔收缩。
他自然记得,那是“灰雀”通讯中提到的那个代号。
男人看了他一眼:“想活命,想见你女人孩子,就跟我走。别耍花样。”
说完,转身没入雨林。
施文斌几乎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和“渡鸦”,或许是他和绯棠母女唯一的生机。
他怀里的硬盘和刺探器里可能不完整的数据,成了他此刻仅有的筹码。
*
几天后,曼谷附近,湄南河支流某处偏僻河滩。
一场精心策划的“事故”现场。
一辆黑色越野车,经查是属于一个与“夜枭”有间接关联的壳公司,车子残骸半淹没在浑浊的河水中,车身严重烧毁变形,周围有爆炸和激烈枪战的痕迹,明显是由“夜枭”和“渡鸦”的人伪造所为。
当地警方和赶来的媒体找到了部分烧焦的、无法辨认的“遗体”残骸,以及一些属于“林薇”和“吴明”的私人物品碎片。
“初步断定,为黑帮仇杀或绑架撕票,车上三人,一男一女一幼儿均遇难,尸体被河流冲走部分,搜寻困难……”
类似的新闻简短地出现在当地小报角落,很快被更劲爆的八卦覆盖。
这场“假死”,是“回归程序”的关键一步,由“渡鸦”——沈侓洲通过隐秘渠道雇用的、与“夜枭”雇主有合作关系的另一支精锐行动组——主导执行。
目的有三:一,彻底斩断“晨曦计划”和陈明远那条线对绯棠一家的追查线索;二,为绯棠一家获取全新的、经得起查的“清白”身份提供合理依据,“遇难”后由“海外亲属”办理身后事并处理“遗产”,借此渠道获得新身份;三,向沈卓城释放烟雾弹,让他相信林绯棠已死,至少暂时转移其注意力。
沈侓洲与那个身份至今对沈侓洲也未完全公开,似乎是一个位于欧/洲的,与医学和基因研究有关联的古老家族基金会,对“晨曦计划”持警惕态度叫做“夜枭”的雇主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
基金会同意在“观察期”和确保远程监控的前提下,允许“样本”回归相对正常的社会环境,以便进行更长期的、自然的“场外观察”。
而沈侓洲则需要提供保护,并分享“样本”在正常环境下的成长数据。
同时,沈侓洲也借此机会,将自己的人安插进保护网,确保绯棠一家的真实安全可控。
然而,计划在实施过程中出现了致命的意外。
沈卓城在东/南/亚的眼线捕捉到了关于“林绯棠可能未死,且有神秘势力介入”的模糊风声。
尽管“假死”现场做得逼真,但生性多疑的沈卓城决定亲自前往泰/国,他要亲眼确认。
更重要的是,他得知了“岩鹰”这条线索可能指向顾五和某些关键证据,他必须抢在贺鸣初之前控制岩鹰。
他的行程极其隐秘,但有人不想让他到达现场,更不想让他接触到岩鹰。
故而,在他从曼谷前往疑似“事故”地点和岩鹰藏身区域途中的山路上。
一场针对他的、精心策划的“意外”发生了。
袭击者并非贺鸣初或顾五的人,也不是康威的残部。
而是来自他意想不到的方向——他的母亲谭宝珍,以及他那位一直对沈家产业虎视眈眈、又与蒋家暗通款曲的外公谭钟庆。
谭钟庆一直不满女儿嫁入沈家后未能为谭家争取到足够利益,更嫉恨沈家的权势和沈卓城这个外孙的“忘本”。
他与蒋家早有勾结,意图在沈家内斗中渔利。
沈卓城在东/南/亚动作频频,隐隐有脱离控制、自立门户之势,且可能掌握到某些对谭家不利的把柄,这与当年沈世明的一些旧事有关,这让他们感到了威胁。
而顾五,在失踪前,通过岩鹰留下的最后线索,与谭家/蒋家搭上了线。
她提供了沈卓城部分行踪和弱点信息,换取他们协助对付沈卓城,并为她可能的复仇或转移视线创造条件。
几方势力一拍即合。
于是,那场“意外”顺利地发生了。
沈卓城的车队遭遇了遥控路边炸弹和精准的伏击。
对方显然清楚他的车辆防护等级和随行人员配置,攻击狠辣专业。
沈卓城的座驾被炸翻,虽然防弹车身保住了他的命,但剧烈撞击和随后的交火中,他身受重伤,头部遭到重创,陷入深度昏迷。
袭击者迅速撤离,伪造了现场,试图做成是“当地武装冲突流弹误伤”或“黑帮抢劫”。
沈卓城的保镖死伤惨重,幸存者拼死将他救出,紧急送往当地医院,但因伤势过重,医疗条件有限,在昏迷半个月后,被沈家动用专机接回国内顶尖医院抢救。
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乱了很多人的计划。
谭家和蒋家暂时达到了削弱沈卓城、延缓他调查步伐的目的。
顾五借机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贺鸣初扑向岩鹰最后提供的假线索,一无所获。
而绯棠一家的“假死”戏码,因为沈卓城这个最大威胁的意外倒下,反而进行得更加顺利。
沈侓洲在国内得知兄长遇袭重伤后,震惊之余,心中复杂难言。
他一方面加紧安排了绯棠和施文斌的“身后事”及新身份获取,通过“渡鸦”将他们秘密转移到泰/国另一处更隐蔽的乡村,在那里生活了将近一年,确认风平浪静后,才开始筹划真正的“回归”。
另一方面,他暗中调查兄长遇袭真相,逐渐摸到了谭家和蒋家的边缘,但苦于没有确凿证据,且沈卓城昏迷,沈家内部暗流汹涌,他只能隐忍不发。
在泰/国乡村的那一年。
是绯棠、施文斌和小曦真正远离风暴中心、像普通人家一样生活的短暂时光。
虽然仍有“渡鸦”的远程监控和定期“健康回访”,但至少没有了明目张胆的囚禁和追杀。
施文斌利用从“蜂巢”带出的那块硬盘和零散数据,与沈侓洲秘密传递信息。
试图破译其中的内容,寻找关于“晨曦计划”、林曦特殊之处、以及可能存在的、能保护他们的关键信息。
绯棠则专心照顾女儿,在极度的不安中,努力为小曦营造一个相对正常的童年。
她和施文斌在相依为命、共同面对未知威胁的过程中,感情悄然变质、加深,从合作关系,逐渐变成了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支撑与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