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不舍得
郭守拙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肌肉萎缩消融，青筋暴起如蚯蚓，指甲变得灰白脆弱。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那面铜镜。
镜中的自己，已形同枯槁。
原本虽苍老却矍铄的面容，此刻瘦得皮包骨头。
他强行破境，被四重音波干扰，走火入魔，神意与法相虽已融合，但融合得太急、太乱、太仓促，他的神魂受到了重创，根基被撕裂，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他已油尽灯枯！
但他终究还是破境了。
郭守拙缓缓抬头，望向秘洞的方向，眼中闪过滔天的杀意。
然后，他闭上眼。
头顶那柄弈剑法相，骤然亮起，光芒之盛，照亮了整座密室，照亮了整座乱石阵，照亮了半个西山岛！
剑身之上，那些棋盘般的纹路全部点亮，纵横交错，如同一张笼罩天地的巨大棋局！
法相动了。
它从郭守拙头顶脱离，缓缓下落，悬浮在他身前。
然后，睁开了“眼”。
那柄剑，本没有眼。
但此刻，剑身之上竟浮现出一只虚幻的眼眸——那是郭守拙的神意凝聚而成，当法相与神意彻底融合，法相便不再是死物，而是拥有了灵性的“身外化身”。
它看了郭守拙一眼，而后调转剑锋，破土而出！
轰！！！
剑光撕裂大地！
那柄弈剑化身从密室中冲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快到那些守在外面的郭家子弟根本没看清，快到那些正朝乱石阵冲来的江湖人根本没反应过来。
剑光所过之处，只有飞溅的鲜血！
一个茅山宗的老道，正催动长剑抵挡化金蚕蚕丝——剑光闪过，他的人头飞起，脸上还凝固着惊愕的表情。
一个兰陵萧氏的供奉，刚刚举起兵刃——剑光掠过，他整个人从中间裂成两半，鲜血狂喷。
一个散修正疯狂后退——剑光洞穿他的胸口，他低头看了看那个血洞，眼中满是茫然，然后轰然倒下。
一剑。
只一剑。
便有十七人毙命！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江湖高手，那些四境、三境的所谓强者，在这柄弈剑化身面前，脆如薄纸！
剑光不停，继续横扫！
它掠过乱石阵外围，将那些正试图破阵的散修尽数斩杀；它掠过岸边，将那些刚冲上岛的江湖人斩得人仰马翻；它掠过陆家队伍前方，险些将几个陆家子弟腰斩，幸亏陆元方及时以琴音阻挡，才堪堪救下他们！
原本蜂拥而上的各路人马，瞬间死伤惨重，疯狂后退！
乱石阵中，郭玉锋浑身一震。
他感知到了那道剑光，感知到了那股浩瀚无匹的气息——
父亲破境了！
成功了！
他猛然抬头，眼中满是狂喜与狂热，大声嘶吼：“成功了！！！”
那些被笛音冻得僵硬、被战局吓得腿软的郭家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老爷子成功了！”
“六境神游！”
“杀光他们！”
他们狂吼着，嘶喊着，眼中满是疯狂与狰狞。
方才的恐惧、惊慌、绝望，此刻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杀意和必胜的信念！
同时，那道剑光杀过岛上的高手之后，方向一转，直冲秘洞而来！
郭玉良、郭玉山、郭玉章三人正在疯狂围攻陆长风，忽然感知到那股熟悉的气息，齐齐一愣，旋即狂喜！
“父亲！”
“是父亲！”
“他成功了！”
他们眼中疯狂更盛，攻势愈发猛烈！
陆长风瞳孔骤缩，难道这都没挡住？！
那道剑光，太快了！
快到他的神识刚刚捕捉到，剑光已冲入秘洞，刹那近身！
陆长风浑身汗毛倒竖。
那一瞬间，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危机——比当初面对李玄霸时还要可怕，比任何一次生死搏杀都更加凶险！！
第六境。
这就是第六境的力量！
陆长风猛然收笛，体内真气疯狂爆发，《天下篇》全力运转，灌注【天覆阵】，激发金气护体！同时风扬、干将、莫邪三剑收回，护在身前！
剑光刺来！
没有任何花哨。只有快。
快到仿佛超越了时间，超越了空间。
陆长风拼尽全力，三剑齐出，试图格挡！
风扬剑斩向剑光！
干将剑刺向剑光！
莫邪剑劈向剑光！
三柄神兵，一柄正道法剑，两把上古凶剑，同时迎上那一剑——
轰！！！
剑光与三剑相交，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狂暴的力量如海啸般席卷而出，将整座秘洞彻底撕碎！
郭玉良三人被余波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口吐鲜血！
而陆长风——
他被那一剑击中胸口！
即便有三剑格挡，即便有天覆护体，即便有天蚕宝甲在身——
那一剑的力量，依然穿透了一切！
噗！！！
陆长风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只觉得浑身剧痛，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胸口处，一道深深的剑痕从右肩斜劈到左肋，鲜血狂涌而出，染红了半边青衫。
那柄弈剑化身悬在半空，冷冷“看”着他。
剑身之上，那只虚幻的眼眸中，满是滔天的杀意。
它再次凝聚力量，准备刺出第二剑——
但，来不及了。
密室中，郭守拙已瘫坐在地上……
他的身形，比方才更加枯槁，皮肤贴着骨头，眼窝深陷，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方才的连番攻击，已耗尽了他最后的生命力。
他望着秘洞的方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不甘。
有愤怒。
有遗憾。
他嘴唇微动，想要说些什么。
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的头，缓缓垂下。
密室中，只剩那方染血的传国玉玺，还在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弈剑】坠落在地，暗淡无光……
”好险……“
陆长风长舒一口气，体内神农气疯狂运转，修复受损经脉。
他抹掉嘴角的血迹，看着地上那柄剑，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郭守拙的孤注一掷，不能说错，毕竟【传国玺】一旦泄露，朝廷肯定会派人强抢，不交就是与朝廷为敌。郭家数百年来，深受其利，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交出去？与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
这一次当真凶险。
只差毫厘！
倘若郭守拙安稳破境，那这传国玺还真就姓郭了。
“啪啪啪！”
突然，一阵拍手声突兀地在秘洞中响起，紧接着是一声赞叹：
“精彩，真是精彩。”
“一心四用，还能在六境剑下活命……陆长风，我都有点不舍得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