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赵大强说有重要的事要说,赵长贵和李俊兰互相看了一眼,又转身留了下来。
赵大强咳了两声,看着李俊兰说道:“俊兰,上次你借村里的50块钱,你回去后尽快准备一下,也该还了,你这样一直拖着,我没法跟村委会其他成员交代。”
没等李俊兰开口,赵长贵就抢先道:“支书,上次你不是说过吗,再宽限三个月,现在时间还没到,俊兰家里刚办完丧事,她哪里有钱……”
李俊兰感激地看了赵长贵一眼,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来。
现在距离赵大强说的时间还有一个月,可是,即便一个月过后,她也拿不出这50块钱。
家里存的粮食一大半都给红霞换了饭票,剩下的都不一定能坚持到新麦打下来。
过完年刚买回来的小鸡仔现在还没有下蛋,每天还得喂粮食喂菜。
菜地里种的黄瓜豆角西红柿还都没有结果,当初买种子和化肥的钱还是赊的。
修房子的钱是李黑牛掏的,总共大概有200块钱,李俊兰曾经下定过决心,这钱她一定还他,可直到现在,一分钱都没有还。
给赵建国办丧事的时候,她手里的钱不够还又借了一部分……
都说有钱要花在刀刃上,可李俊兰觉得,她的生活里处处是刀刃,而且还是很锋利的那种。
生活中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她时时精打细算,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就这还是入不敷出。
赵大强又瞟了李俊兰一眼,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让他心头猛地一颤,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就渗出一汪水来。
他拼命压下那点小心思,叹口气说道:“这事我一个人真的做不了主,当初借的时候也是考虑到你家的实际困难,你要是再不还的话,村里人该有意见了。”
赵大强细微的表情动作没有逃过赵长贵的眼睛,他心里突然就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关于赵大强和徐丽芹之间的绯闻,赵长贵多少也有耳闻。
村里也有一些人在私底下传过,但因为谁也没有实锤的证据,又忌惮赵大强支书的身份,明面上谁也不敢提。
在赵长贵心里,赵大强就是个好色之徒。
在跟徐丽芹好上之前,听说他还跟另一个小寡妇有染。
刚才赵大强停留在李俊兰身上的目光虽然只有短短的几秒,可赵长贵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猜想,赵大强怕是已经觊觎上了李俊兰的美貌,现在李俊兰没了男人,李黑牛也远走他乡没有音讯,赵大强已经按捺不住了。
想到这里,赵长贵连忙说道:“支书,我说过,俊兰借的那50块钱我替她还,这样,我回去跟粉枝商量一下,明天就给你送过来。”
李俊兰赶紧阻止:“长贵,这可使不得,办丧事的时候借你的50块还没还呢,我哪能再让你替我还这笔钱……”
赵长贵摆了摆手:“就这么定了,这两笔钱记到一起,你啥时候有啥时候还。”
赵大强眼里明显闪过一抹失望,这赵长贵,可真爱管闲事。
他端起桌子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又看着李俊兰说道:“另外,还有一个事,我先给你通个气,村里在今年收完麦之后要重新分地,你家建国的地村里要收走,另外其他的福利也都取消。”
李俊兰点了点头。
在她看来,这是很正常的事,毕竟,村里的地是按人口分的,人都没有了,再种村里的地确实不应该。
赵长贵却不这么想,在回去的路上,他恨恨地说道:“赵大强他没安好心,村里有的人死了两三年,人家的地照样还种着,这赵建国刚死他就要重新分地,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在针对你。”
李俊兰平静地笑了笑:“他分就分呗,无所谓,别人家多种了几年咱管不着,咱只要不亏就行,本来人没了就不应该种地,人家想啥时候把地分走都合理。”
说到这里,李俊兰又感激地说道:“长贵,今天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唉,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
“谢什么谢,都是自己人,别说那客气话,黑牛不在家,我替他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话刚一说出口,他就又觉得不太合适,赶紧改口道:“以后你出门注意点,尽量不要走夜路,不要走小路,说句不太好听的话,寡妇门前是非多,难免会遭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惦记。我今天晚上正好出去巡逻撞见了,要是没撞见,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算了,不说了,你以后自己注意点。”
李俊兰点了点头,又轻声问道:“黑牛,他给你写过信吗?”
“没有,这小子,太没良心了,一去不回头。”
李俊兰心里挺不是滋味,自从李黑牛走后,她心里就一直在牵挂着他。
可是他却跟人间蒸发了似的,一点消息也没有。
她叹口气说道:“唉,都怪我,把黑牛给害了,他其实可以找个女人好好过日子的,他都是为了帮我才走到这一步……”
赵长贵也叹口气:“嗐,说啥害不害的,还不都是被这生活给逼的,黑牛还说是他害了你呢,要不他也不会一声不吭就走……算了,以前的事都不要提了,还是要把以后的生活过好。”
沉默片刻,赵长贵又小心翼翼地问:“俊兰,咱都是自己人,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现在你也没了男人,黑牛是个光棍,等他回来,你们就一起过吧,婚姻自由,别管别人怎么说。”
李俊兰苦笑,婚姻自由,说起来简单,也就只有四个字,可是执行起来却比登天还难。
各种条条框框和看不见的各种枷锁,让它根本就自由不了。
她跟李黑牛想要走到一起,绝对不是只领个证那么简单。
晚上躺在床上,李俊兰又想起了李黑牛,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找到工作了没有,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会不会遇到坏人。
她越想越心焦,越想越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眯了一小会儿。
早上,李俊兰起床做了早饭,红梅吃了后上学去了,她刚要收拾东西去麦地里拔草,就听见木头大门响了一声,随即就又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