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车子停在一家深夜依旧营业的湘菜馆门口。推门进去，室内暖融融的空调热气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寒风落雪，店里依旧坐了不少客人，烟火气十足。
服务员连忙上前迎上来：“您好，请问两位是吗？”
“对的，两位。”江喻应声。
“好的，里边请。”
服务员领着两人到一张二人餐桌坐下，递上菜单。
江喻随手翻开菜单，看着每道菜名后面都缀着满屏辣椒，菜品配图更是红亮一片，眼角忍不住微微发怵，他长这么大，这辈子吃过的辣椒加起来，恐怕都还没有这一页菜单上的多。他抬眼看向对面的裴昭，把菜单推过去：“昭昭你看看想吃什么，我很少吃湘菜，不太会点，还是你来做主。”
裴昭点点头，熟门熟路报了几道店里的招牌菜，说完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就这四个，谢谢。”
服务员刚要转身，江喻忽然开口叫住她：“麻烦等下做菜的时候，辣椒稍微少放一点，我女朋友身体刚恢复，不能吃太辣。”
“好的先生，这边会特意交代后厨。”服务员应声离开。
裴昭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心里明明白白，他根本就是自己怕辣，偏偏不好意思直说。唇角悄无声息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也不戳破他，就安安静静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模样，眼底藏着几分玩味。
没一会儿，点好的菜品陆续端上桌，鲜香浓郁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裴昭看着合胃口的饭菜，顿时胃口大开，拿起筷子就要动筷。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她拿起一旁的公筷，给对面的江喻夹了一筷子满满裹着青红椒的辣椒小炒肉，很是“体贴”的说着：“别客气，多吃点。”
江喻低头看着碗里铺了厚厚一层青红辣椒的小炒肉，嘴角微微僵住，抬头对上裴昭似笑非笑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扯出笑意，“谢……谢谢昭昭，你也多吃。”
他拿起筷子，小心翼翼扒开表面的辣椒，只挑里面的瘦肉往嘴里送。第一口刚咽下去，浓烈的辣味瞬间冲上喉咙，呛得他连连咳嗽，连忙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大口往嘴里灌。
“哈哈哈哈哈哈哈。”裴昭坐在对面，再也憋不住，直接笑出了声：“何必呢江喻，吃不了辣还偏要嘴硬逞强，现在被呛到，舒服了？”
江喻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放下水杯，眉眼间带着被拆穿的窘迫，索性也不再装了，无奈看向她。“你明知道我吃不了辣，还故意给我夹满是辣椒的菜，存心逗我是不是？”
裴昭撑着下巴，眉眼弯弯，笑得狡黠又灵动，眼底的玩味藏都藏不住：“谁让你嘴硬啊，明明怕辣还非要装得不忌口，我不逗你逗谁呢？”
江喻看着她笑得眉眼舒展的模样，心底软乎乎的，半点脾气都生不出来，干脆把碗往旁边挪了挪，认命地叹了口气：“行，我认输。我确实不太能吃辣，平日里基本不碰这类重口菜系，今天会说不忌口，纯粹是想顺着你的心意陪你吃饭。”
裴昭夹起一块入味的剁椒鱼肉，慢悠悠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含糊着开口：“早承认不就好了，非要硬撑面子，呛到自己好受吗？”
“不好受。”江喻老老实实点头，目光落在满桌红油鲜亮的菜品上，只能勉强挑几样辣椒偏少的素菜动筷子，“也就只有你能这么拿捏我，换做别人，我才不会惯着。”
裴昭抬眸瞥他一眼，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那我是不是该觉得荣幸？”
“不是你荣幸。”江喻望着她摇摇头，眼神认真又带着几分慵懒的温柔：“是我的荣幸。能被你这样拿捏，我心甘情愿。”
裴昭没接他这句话，抬手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随意岔开话题：“其实我也没打算真的为难你，就是想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早就被你看穿了，装也没用。”江喻又抿了口柠檬水，冲淡嘴里残留的辣味，“早知道你是故意试探我，一开始我就老老实实承认不能吃辣了。”
裴昭轻笑出声：“男人不都这样吗？总爱在女人面前硬撑面子，你好像也逃不过这个性子。”
江喻无奈摇头，看着她吃得不亦乐乎的样子，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也就栽在你手里了，换做旁人，我才懒得这般委屈自己逞强呢，你也慢点吃，别吃得太急，身子刚好，再好吃也得节制些。”
“我心里有数。”裴昭吃得尽兴，胃口极好，夹菜的动作都透着满足，“憋了好几天只能吃清淡流食，今天总算能放开吃一顿重口的，实在太解馋了。”
江喻安静坐在对面，因为桌上的菜太辣不怎么动筷，就默默看着她吃，眼神落在她脸上，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有过的温柔。
窗外细碎小雪还在静静飘落，夜色静谧深沉，饭馆里暖气融融，人声嘈杂，满是烟火气息。两人一桌两荤两素，就这么安静坐着，氛围安逸又松弛。
吃了半晌，裴昭才留意到他几乎没再怎么动筷子，挑眉看向他：“你真的一点都不吃？光看着我干什么？”
“看着你吃，我就挺有胃口的。”江喻淡淡开口，“这些菜太辣，我实在招架不住，随便吃两口素菜垫垫肚子就行。”
裴昭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擦了擦嘴角，似笑非笑看着他：“早知道你这么不能吃辣，刚才就不该让后厨少放辣椒，直接做微微辣就好，省得你看着一桌子菜无从下口。”
“别啊。”江喻连忙摆手，“你爱吃正宗重口的湘菜，没必要为了迁就我，委屈自己的口味。我少吃点没关系，只要你吃得开心就够了。”
裴昭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依旧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你倒是很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是真心话。”江喻望着她，语气坦荡直白，“本来就是陪你出来吃夜宵，主打就是顺着你的喜好来，我只是凑个数而已。”
裴昭没再继续打趣他，抬手叫来服务员，随口又加了两道不辣的清淡家常菜。
江喻愣了下：“怎么还特意加菜？不用这么麻烦。”
“我吃得尽兴，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干坐着看我吃。”裴昭语气自然，“加两道不辣的，你也能好好吃点，总不能一晚上就只靠喝柠檬水垫肚子。”
江喻看着她故作随意，实则细心体贴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暖意，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笑意：“昭昭，你嘴上总是不饶人，心里其实软得很。”
“别自作多情。”裴昭睨他一眼，故作冷淡：“我只是不想跟一个饿着肚子的人干坐一晚上，太无趣。”
“好好好。”江喻也不拆穿她的口是心非，只低低笑着应声：“我懂，都听你的。”
没一会儿，新加的两道清淡菜品端上桌，江喻终于能安心动筷，不用再小心翼翼避开满盘辣椒。两人一个吃着重口湘菜，一个吃着清淡小菜，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日常闲话，窗外雪落无声，气氛倒是惬意。
一顿夜宵吃得慢悠悠，等两人吃完走出湘菜馆，夜色已经更深了，地面落了薄薄一层白雪，踩上去软软绵绵，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
江喻自然伸手牵住裴昭，撑开黑伞稳稳罩在两人头顶，把漫天风雪尽数隔绝在外。两人并肩朝着停车的方向缓步走去。
“吃饱了吗？”江喻低头轻声问道。
裴昭点点头，晚风裹着雪后的清冽凉意扑面而来，还带着饭馆残留的淡淡烟火气，整个人透着难得的松弛慵懒：“嗯，吃得还算满足。”
“那我送你回酒店。”江喻牵着她的手，刻意放慢脚步，慢慢走在落满薄雪的街边。
路边路灯晕开暖黄的光圈，雪花在光影里悠悠飘落，两人并肩走在伞下，影子被路灯拉得悠长，紧紧交叠在一起，融进静谧的冬夜里。
裴昭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指尖感受着他掌心温热的温度，没有说话，只安静望着漫天飞舞的落雪，心底难得褪去了平日里的强势与防备，多了几分安稳闲适。
江喻侧头看了眼她安静柔和的侧脸，雪花零星落在她发梢眉间，衬得她清冷的眉眼多了几分温柔。他喉结轻轻动了动，轻声开口：“昭昭，跟你这样安安静静走在雪里，还挺舒服的。”
裴昭淡淡回了一句：“也就下雪天有点氛围感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不止是下雪。”江喻脚步微微顿住，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语气低沉又认真，“是因为身边的人是你，才觉得格外不一样。”
裴昭也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是吗？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与众不同？”
“当然。”江喻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任由细碎雪花落在伞沿，眼神认真地望着她，慢悠悠接着开口，“在我这儿，你就是最特别的那一个，旁人比不了，也替代不了。”
他顿了顿，望着她的眼眸，语气越发郑重：“昭昭，我好像真的……”
话还没说完，裴昭伸出指尖，轻轻抵在他的唇瓣上，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我说了，别现在急着把这句话说出口。”她看着他，语气平静，“就算你现在，或是以后真的对我动了心，爱上了我，我也不会给你任何回应，更不会因为你的几句情话就轻易被打动。你心里的心思，你想说的话，我会知道的。至于其他的，你自己慢慢藏在心里就好，不用急着宣之于口。江喻，你懂吗？”
“我懂。”江喻干脆应声，半点没有急躁和失落，“我从来也没奢望过你会立刻给我回应，也清清楚楚知道，你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更不会轻易依附迁就谁。我不会拿家里长辈的催婚压力逼你，也不会凭着名义男友的身份对你道德绑架。你愿意留Liko陪在你身边，我也会遵守之前在裴家老宅说好的合作分寸，不去干涉，也不会再像今天白天那样，跟他冲动大打出手。我只求在你身边，能一直有我一个一席之地的位置就好，只要你偶尔愿意想起我，愿意让我陪着你，就够了。”
裴昭静静看着他，心底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淡淡笑了笑，点了点头：“好，雪下大了，快回酒店吧。”
江喻回过神，举着伞跟上她的脚步，轻声开口：“那我今天晚上，能留下陪你吗？”
裴昭侧头瞥了他一眼，语气随意：“看你今晚还算乖，就破例让你留下。”
江喻笑着接话：“我一直都挺乖的啊。”
裴昭斜睨着他，语气带着不相信的调侃：“江少爷，这话你自己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江喻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我不信。”
裴昭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吐出一个字：“滚！”
江喻也不恼，低低笑着依旧牵着她往停车的方向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随口拌着嘴，伴着呼啸的寒风和漫天落雪，并肩走在暖黄的路灯下，身影渐渐融进夜色风雪里。
这天夜里的雪势越来越大，漫天白雪开始温柔笼罩起了整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