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江喻的身影彻底走远，消失在视野里，Liko才缓缓垂下眼眸，目光定定落在裴昭的身上，眼底的委屈再也藏不住，声音微微发颤：“姐……姐姐，男……男朋友？”
“嗯。”裴昭神色淡淡，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你刚刚不是已经听到他介绍了吗，我的男朋友。”
“可是为什么？”Liko死死咬着下唇，鼻尖发酸，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语气里满是不解与不甘，“这个人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他才出现在你身边几天？凭什么他就能拥有光明正大陪在你身边的身份？姐姐，那我呢？这么多年，我算什么？”
裴昭静静看着眼前红了眼眶强忍泪水，近乎崩溃质问的少年，神色冷淡平静，语气不带半分柔软：“Liko，这是我自己的私人事情，没有必要特意跟你报备，更不需要向你解释什么。”
“这些年，我那么多次跟你讨要一个名分，哪怕只是一点点公开的偏爱，你从来都不肯给我。”Liko的声音压得很低，哽咽感越发明显，满心的委屈彻底爆发：“可为什么他一出现，你就能轻易给他所有人都知道的男朋友身份？姐姐，我真的不理解，也真的不甘心。”
看着他越发泛红的眼眶，泪眼朦胧，又满脸难过的模样，裴昭清冷的眉眼间终于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她轻轻轻叹一声，主动上前半步，抬手一点点擦去他眼角滑落的泪水，语气稍稍放缓几分：“好了，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哭，哭唧唧的像个小孩子。”
Liko顺势抬手，指尖牢牢攥住她的手腕，不肯松开，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气慌张又不安：“那姐姐，你现在身边有了别人，有了光明正大的男朋友，以后还打算要我吗？是不是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能留在你身边，不能陪着你了？”
“瞎说什么。”裴昭皱了皱眉，语气依然淡淡，“我什么时候说说过不要你？”
Liko垂下脑袋，声音委屈，低声小声嘟囔：“可你这段时间一直刻意疏远我，不回消息，不肯见我，处处躲着我，分明就是不想要我了。”
“我这段时间公司很多事，还要应付家里长辈们的安排，是真的很忙，没有多余精力顾及其他。”裴昭平静解释，随即淡淡开口：“至于江喻，他就是家里强行安排给我的相亲对象。”
“原来他就是那个相亲对象。”Liko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心底最在意的问题：“可是姐姐，你们昨晚……明明共处一整晚。”
“Liko，我再说最后一遍。”裴昭脸色微沉，语气陡然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我身边的人，从来就不止你一个，往后也不会只有你一个。这件事，你从一开始跟着我的时候，就清清楚楚。我们最初就说好，互不束缚，各取所需，不牵绊不纠缠，不用交付真心。我和江喻之间，他跟我的相处模式跟你一样，不过是互相成全你情我愿的交易合作。他是家里认可，又是我可以对外摆放的名义男友，除此之外，他和你，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裴昭顿了顿，目光直直锁定Liko的双眼，声音决绝又冷静，不留半分含糊：“如果你接受不了这样的相处模式，接受不了我的身边会出现其他人，接受不了我永远没办法只属于你一个人，那就按照我上次跟你说过的话，从这一刻开始，我们到此为止，彻底斩断所有牵扯。我绝不会纠缠你，不会耽误你的人生，你可以随时抽身离开，去过属于你自己安稳普通的生活。”
“不要。”Liko用力摇头，眼底的慌乱瞬间放大，死死攥紧她的手腕，害怕又惶恐，“我不要到此为止，我绝对不要离开姐姐。”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尖，努力压下所有负面情绪，眼底满是虔诚与卑微：“我一直都清清楚楚，姐姐是高高在上是只能远观触碰不得的高岭之花。这么多年，你愿意放下身段看见我，愿意留我在身边，包容我的所有的小心思，对我而言，已经是天大的荣幸。刚刚失控质问你，只是因为那个江喻拿到了我求了好几年都得不到的名分，我心里委屈，心里不平衡，仅此而已。”
“但姐姐你也说了，分明可以不跟我解释，但你还是愿意坦诚告诉我，他只是名义上的合作男友。”Liko小心翼翼抬眼，目光怯怯又认真，小声询问，“是不是这样就能说明，在姐姐的心里面，我比起他，要特殊很多？我的位置，远比他高？”
裴昭沉默片刻，看着他满眼期待的模样，缓缓应声：“嗯，你非要这么比较的话，他确实没办法跟你相提并论。”
得到这句肯定的答复，Liko紧绷慌乱的心瞬间稳稳落地，积压一早上的阴霾与刺痛一扫而空。原本黯淡落寞的眼睛瞬间重新亮起光亮，温顺又柔软，一瞬不瞬黏在裴昭身上，所有不安尽数消散。
裴昭敛了敛神色，收回手腕，理了理衣袖，语气恢复平淡：“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和江喻一起回老宅应付长辈，你早点回去，踏踏实实帮阿弟处理工作，安分上班。等我忙完家里的琐事和公司的积压工作，就主动联系你。到时候，你直接去我的私人别墅找我就好。”
“好。”Liko乖乖点头，温顺又听话，一想到那座只属于裴昭，但只有他一个人随意出入过的私人别墅，想到别墅衣柜里裴昭专为他准备的衣物，想到独属于自己的特殊待遇，心底最后一点别扭也彻底消失。
他一直都清楚，裴昭性子冷淡寡情，一直以来却唯独对自己算是格外纵容偏爱。短短名分而已，比起常年留在她身边，拥有旁人触碰不到的私下陪伴，根本不值一提。
他轻轻垂下眉眼，语气温顺柔和，细细叮嘱：“那姐姐路上注意安全，老宅应酬繁杂，别太累。再忙也要按时吃饭，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
裴昭随意点了下头，没有再多言语，转身抬步，径直朝着酒店门口走去。
酒店门外，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路边，江喻早已坐在车内等候。看见裴昭走出来，他立刻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车门前，伸手拉开车门，动作绅士妥帖。等裴昭坐进副驾驶，他关好车门，转身绕回主驾驶位坐好。
车内安静密闭，车子没有立刻发动。
江喻侧过头，目光落在神色清冷的裴昭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玩味的笑意，缓缓开口：
“没想到，昭昭私底下，还会耐着性子哄小朋友，还真是让我意外。”
“江喻，你太过了。”裴昭侧过脸，冷眸淡淡看向他，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温度：“你刚刚刻意的宣告，吓到我的人了。”
“哦？”江喻挑眉，语气无辜又慵懒：“可昨晚在酒店，明明是昭昭亲口跟我说，往后遇到熟人，可以光明正大介绍我是你的男朋友。我只是遵照你的意思行事，没有刻意隐瞒，更没有故意针对谁。那要不要，我去跟他解释一下，让他不要误会？”
“解释？”裴昭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语气疏离又直戳人心：“你们男人的心思，从来都这般自以为是还不自知。”
她微微倾身，抬手指尖直接捏住江喻的下颌，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强势的压迫感，眼神冷厉直白：“别以为我们睡过一场，你就真的坐稳了我裴昭男朋友的位置，把虚假的交易当成现实。你前几天在裴家老宅亲口答应我的合作规则，你最好牢牢刻在脑子里。江喻，安分守己，做好你名义男友的本分就够了。下次再敢刻意越界，触碰我的底线，插手干涉我的私人私事，我不介意立刻终止我们所有合作，直接把你踢出这场交易。”
江昭看着她眼底毫无玩笑，满是冷硬决绝的神色，立刻收敛所有戏谑，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语气放缓，满满妥协：“别别别，我认错，我收敛，下次绝对安分守己，绝不越界半分。我可不想丢掉这份轻松又省心的合作，只需要配合你应付长辈，就能省去家里所有催婚麻烦，多划算。”
“废话太多。”裴昭收回手，冷淡开口，“开车，立刻回老宅。”
“好嘞，昭昭。”江喻不再多言，收起所有玩味试探，认真踩下油门，车子平稳起步，缓缓驶离酒店门口，朝着裴家老宅的方向平稳前行。
行驶途中，江喻时不时侧眸，看向副驾驶上闭眼假寐的裴昭，眼底的探究与征服欲越发浓烈。
这个女人太过特别。人前冷静强势，杀伐果断，掌控一切。独处之时肆意张扬，野性十足。对待身边的人清醒薄情，界限分明，交易和真心分得清清楚楚，哪怕发生过亲密关系，也依旧保持绝对理智，从不投入半分多余情绪。永远活在自己的节奏里，不受任何人牵制，浑身带刺，清冷又迷人。
越难掌控，越清冷克制，就越抓人眼球，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试探，深究，一点点剥开她坚硬冰冷的外壳，窥探心里最深处的柔软。
他格外好奇，这般永远清醒自持，从不为任何人动心的女人，若是有一天彻底沦陷，满心满眼爱上一个人，会是何种模样。
刚刚那个名叫黎柯的少年，温顺隐忍，满眼满眼都是裴昭，爱得小心翼翼又卑微，或许应该是她身边最特殊的存在。
可即便如此，裴昭好像也未曾对他交付过半分真心，顶多只是多了几分旁人没有的纵容与偏爱。
江喻暗自思索，唇角的笑意更深，只觉得这场交易，这场试探，越发有意思。
密闭的车厢之内，暖气缓缓流淌，温度适宜。
裴昭闭着眼养神，脑海里不断盘算着回老宅之后要应对的问话，思索公司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心思沉稳冷静，不受外界任何干扰。
江喻专注开车，表面平静温和，心底却藏着层层算计与探究。
同处一方狭小车厢，两个人各怀心思，各有盘算，一路沉默无言，车子稳稳向前，奔赴下一场周旋与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