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漾脊背发凉，强壮镇定道：“没有夫人……大少爷又不肯吃饭，我、我就多说了两句。”
张夫人没说信不信，凉凉道：“是么，说说看，你都说了什么？”
“我……”
她为什么会揪着这个不放？
难道已经发现什么了？
不，不会的。
沈漾逼着自己冷静，却控制不住微微发颤的嗓音，“我说夫人希望他快点好起来……只要吃了饭，夫人会派人给他看病，夫人很在乎他。”
“呵。”
张夫人一下就笑出了声。
她在乎他，希望他快点好起来？
这种话，就算是真的张弛也不会信。
何况是假的！
她眸光骤然变得凌厉，冷冷道：“我倒是不知道，一个女佣还能代表我了？谁派你来的？说！”
“我没有……真的没有！”
沈漾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摇头。
“夫人您相信我，我只是希望少爷赶紧好起来而已，他本来就在发烧……如果再不吃饭，身体根本扛不住。”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假传夫人的话，是我错了！”
她重重的鞠了几个躬，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往下砸落。
张夫人半眯了下眼睛，似乎在分辨她这些情绪的真假。
好一会儿。
她不耐道：“抬起头来！”
沈漾吸吸鼻子，惧怕又无措的把脸抬了起来。
大眼睛被眼泪冲刷过，倒显得更加明亮可人，五官精致，好一个标准的东方美人。
张夫人往前一步，两指捏着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眼神没什么温度，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你喜欢大少爷？”
沈漾瞳孔瑟缩了一下，将下人那种惶恐展现得淋漓尽致，“夫人，我……”
“说不出口，还是不敢说？”
承认是万万不能的。
这样的家庭，下人爱上主人是大忌，稍有不注意就会死得连骨头都不剩。
但沈漾目前还没猜到这位夫人到底什么意思，所以也不能否认。
她抿着嘴唇，艰难开口：“夫人……我怎么配喜欢少爷？我……”
断断续续，似是而非。
张夫人松开手。
眼神很耐人寻味。
似乎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盯着面前精致得像洋娃娃的女孩儿，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漾脚都快站麻了，总算等到她说话。
“我派一个任务给你，愿不愿意？”
“……能为夫人分忧是我的荣幸，您说，我一定鞠躬尽瘁！”
“用不着。”
张夫人拍拍手，转身对着走廊的窗户。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又要下雨了，L市就是这样，冬天虽然没有北城那么低的温度，但湿哒哒的潮意，反而像是浸透到骨子里。
她的声音迎着风，“我之所以罚他，是因为他背着我结了婚。张家这么大的家业，对继承人要求很高，相同的，继承人的妻子也必须完美，可他居然完全不听我的话，不是蠢货是什么？”
沈漾低垂着头，没说话。
“我没见过他妻子，但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同意让那个女人进门。”
哦。
可惜已经进门了。
“我听他们汇报过，以往去送饭的人都是被赶出来的。既然你能让他吃饭，说明他对你至少有些另眼相待，所以……”
张夫人转身，逆光下只能看到她的脸部轮廓，看不见五官。
但那双眼睛却格外锐利。
“你想办法让他跟你发生关系，只要能拿到他出轨的证据，我相信他国内的那个太太……不会再心无芥蒂的继续跟他在一起了。”
“……”
真恶毒啊。
可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要不是站在这里的就是沈漾本人，她说不定真会着了道。
见她一直不表态，张夫人皱起眉头：“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听见了！”
沈漾倏地抬起头，又迅速垂下眼帘。
“可是夫人……真的要这么做吗？如果被少爷发现，他——”
“我都是为他好，他再生气能怎么样？我是他的母亲，他总不能不认我！”
不知道为什么，张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语调里透着明显的燥意，她沉了口气，“就这么办，出了任何问题我顶着，你就说你愿不愿意？”
这不是一个问句。
更像是通知。
她如果不愿意，等待的又是什么，犹未可知。
沈漾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冷意，颔首道：“能为夫人分忧是我的荣幸，我……我愿意。”
“那就好。”张夫人扬了扬下巴，并不意外她的回答。
身在底层的人，有谁能拒绝这种诱惑？
即便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飞上枝头，她们都不会拒绝的。
尽管，有可能只是黄粱一梦。
她声音比刚才更加薄凉，“你不是想给他送药么？我准了，不仅如此，你想送什么都可以，今天下午开始，五楼的只有你能去，你其他的工作都不必再做，伺候好大少爷就是你唯一的任务。”
“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挥霍的过完下半生。”
“暂且如此，去找大管家拿药吧。”
张夫人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挥挥衣袖，离开。
她优雅的背影，像极了下凡普度众生的神祇，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也不懂人间疾苦。
给你什么都是恩赐，你就得接住什么。
沈漾扯了一下嘴角，许久才抬脚下楼。
这个消息蔓延得很快。
没过一会儿，沈漾就接到了大管家的通知。
看样子，大管家十分替她高兴，说完正事还多嘱咐了几句。
“大少爷脾气虽然不好，但人是极好的，只要你不触及他的底线，他一定不会为难你。”
“这件事除了我以外没有别人知道，你就一切如常，任何需要都可以来找我，包括你自己需要的。”
意思是，她可以被特殊对待了。
毕竟算是大少爷的‘通房丫鬟’。
真是滑稽。
沈漾有点儿想笑，又笑不出来。
安娜回来午休，进门就看到她坐在床板上发呆。
“嘿。”她坐到沈漾身边，“沈小姐，您现在专门照顾大少爷的饮食起居，别的什么活儿都不用干了，怎么还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沈漾摇头，有气无力的看了她一眼。
说不明白。
她只觉得路漫漫其修远兮。
沈漾却万万想不到，一切发展会完全超出她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