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拾好下楼,还没走进客厅,由远至近的谈笑声就传了过来,许久没有听见父亲笑得这么开怀过。
沈漾心里有点打鼓,伸手拉住厨房出来的母亲。
水果切得非常精致,插着两个叉子。
“妈……”
“漾漾,既然你下来了就把这水果端过去,妈妈锅里还有汤呢。”
“妈……!”
沈漾一只手接过果盘,另一只手重新拽着她。
问:“到底是谁啊?”
闵茹神秘的冲她眨了眨眼睛,“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沈漾看着母亲的背影走向厨房,轻轻舒了口气,转过来对着客厅的方向。
听这声音,总归不是什么坏人吧。
脑子里转了一圈,算了,早死晚死都得死,预感再不好又怎么样?这笑声总归不是假的。
短短几步路,沈漾连‘爸妈是不是又给我找了个相亲对象’这种可能都想了,却唯独没有想到,出现在她家客厅的,居然会是他。
落地窗前,沈从文正在和张弛下棋,一白一黑,对弈不分伯仲。
两人聊天的内容也很随和自然,多是和公司项目有关。
“说实话,阿弛,你是不是早就看好了这个项目?你注资,不完全是因为漾漾吧?”
张弛淡笑不语,落下一颗黑子。
“哎。”
沈从文叹了口气,佯装深沉的目光瞟了他一眼,“看来大家都被你骗了,你费那么多心思把我们支到国外去,就是为了拿到项目的绝对主导权,亏我还一直以为你当真非漾漾不可。”
话音落下,白子也落。
棋局上的场面瞬间又变了。
张弛坐在那儿,窗外的光影落在他身上,逆着光,一半清明一半阴暗。
好一会儿,他磁性的嗓音道:“伯父认为,张家缺这个项目?”
“缺自然不缺。”
沈从文嗓音淡淡。
他虽当兵出身,对商场没有这些世代在圈子里打滚的人脑子够用,但该想到的也不会落。
“张家大本营在国外,这两年才转战到国内市场,虽说树大根深,不少企业都要给你们留几分面子,但该大多拿不到主动权。”
可如今接着沈家一跃翻身,从今往后的地位只会更稳固。
张家算是在国内彻底站住脚了。
“伯父分析的很对。”
“那当然对了,我好歹也看了几本书。”沈从文沾沾自喜。
“可那是张家的盘算,与我没有关系。”张弛声音很慢,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我想要的,从头到尾只有那么一个人而已。”
他要沈漾。
要绝对的坚定,和真心。
如此直白的表述,沈从文倒是有些招架不住,他眯了下锐暗的眼睛,“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清楚,可沈漾是我唯一的女儿,从小被我们捧在手心里长大,你要娶她,用身外之物可打动不了我。”
言外之意是——
即便他给沈氏注资,也不行。
张弛颜色没有什么变化,从五官来看,完全看不懂他在想些什么。
沉吟的空档,沈从文目光一晃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沈漾。
“哎呀!漾漾来了?”
“快,赶紧过来帮爸爸下棋,这小子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
沈漾有点恍惚,端着果盘走过去,眼神控制不住的往某个男人身上瞟。
【你要娶她,用身外之物可打动不了我。】
张弛……来提亲的?
他什么意思?
短短几秒,沈漾脑子里已经闪过很多念头,表面上却没有什么异常,只是把果盘放在桌上,目光淡淡的看着张弛,“你怎么在这里?”
张弛深深的看着她,不语。
或许气氛过于尴尬,沈从文不得不开口。
“这是什么话?你不是在跟阿弛搞对象吗?他过来跟我们聊结婚的事。”
“结婚?”沈漾没有看父亲,眼神几乎凝固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对,结婚。”
这次开口的,是张弛。
他嘴角仿佛带着浅浅的笑,意味不明,却非常明显,指尖捏着一颗黑子随意把玩,“沈小姐现在应该没有其他心仪的人,和我结婚。”
不是求婚。
甚至不是商量。
他就那么明晃晃的说出‘和我结婚’四个字,仿佛笃定她不会拒绝。
“啊对了!”沈从文在旁边帮腔,“阿弛还给你带了剩下的聘礼,在我书房,你要不要去看看?”
沈漾看着父亲眼里闪烁的精光,眼神有些狐疑。
能是什么?
“去吧去吧,赶紧去看看,你要是不同意也好还给人家不是?”
沈漾也不想面对这尴尬的气氛,什么都没说,起身往书房走去。
沈从文的书房就在一楼,红木的办公桌和书柜。
关上门,桌上的厚厚一叠就映入眼帘。
沈漾抬手捂了捂胸口,把那股砰砰直跳的感觉压下去。
说不定又是来跟她耀武扬威的,谈结婚?
结个屁。
她心烦意乱,半天才走过去打开那些文件。
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房产、基金、股票,甚至还有以她名义开的银行保险箱。
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弛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转移到了她的名下,一看就能明白,这些和张家没有关系,应该是这几年他个人的资产。
沈漾看得一惊一惊的。
这么多,都给她?
能抵好几家上市公司了!
正发着呆,身后的书房门突然从外面拧开,沈漾拿着那叠资料回头,恰好撞进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张弛神态自如,关门。
走过来。
沈漾手里的A4纸滑落在地上,他自然而然的俯身捡起,温声问:“沈小姐,不知道这些做您的聘礼,够不够?”
“你为什么要娶我?”
“娶你就是娶你,没有理由。”
张弛修长的两根手指捏起她的下巴,四目相对,像有一根无形的线在牵引,“或者,你嫁给我。”
“张弛……”
沈漾心里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种复杂来源于未知,她搞不明白这男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抬手拍开他的手,“给我一个理由。”
结婚可以。
但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尤其张弛还直接找上了门,那相当于和整个沈家开诚布公。
张弛幽幽黑眸盯着她许久,低声道:“我心善,不忍心让你再去祸害别的男人,这个理由,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