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医生来得很快,一番检查后,就说是受凉,但体温过高,必须输水,又开了点药。
闵茹把医生送走,又连忙回到房间里,打了温水替沈漾擦脸。
沈漾烧得迷迷糊糊,什么都不知道。
她好像坠入了一个深深的无底洞里,沉入梦境,无法自拔。
不知过了多久,又好像没过多久。
闵茹急得冒烟,“这都一天了,怎么还不醒?”
“夫人,医生刚刚说了,小姐现在只是昏睡,药物里有助眠的成分,应该没事的。”
“刚才量的体温多少来着?”
“37.8。”
还是很高。
不过比起四十度,已经降下来很多了。
闵茹眉头紧皱,“去换一盆温水,再拿一条毛巾过来,物理降温一下。”
“好的,我这就去!”
过了一会儿,沈漾的手机响了。
闵茹看了一眼,是傅颜打过来的,她赶紧接通,“颜颜啊,漾漾她发烧了,现在在家里呢,你有什么事吗?”
“发烧?”
傅颜皱起眉头,“很严重吗?”
“先前都烧到40度了,不过这会退下来,应该没什么大事,她在睡觉,你不用担心,啊。”
“好,那辛苦你了,阿姨。”
“不辛苦不辛苦……那就先这样吧颜颜,等她好一点我再让她回电话给你。”
挂断电话,闵茹赶紧给她物理降温。
这一忙就直接到了晚上,体温总算恢复正常。
沈漾迷迷糊糊醒来,一眼就看到床前抹眼泪的母亲。
她抬了抬手,没什么力气。
“妈……”
闵茹一愣,还以为出现了幻觉。
仔细看,可不就是她的宝贝女儿醒了吗!
“漾漾,你可吓死我了!”闵茹转头朝着门外喊,“周姨,打电话叫医生过来!”
说完又放低声音问:“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
沈漾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丝笑容,有些无奈。
“我没事的妈妈,你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
闵茹拉着她的手,掌心温温热热,“你从小就皮实,还没有像这样生病过,以后可得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知道吗?”
“好。”
沈漾并不想让母亲担心,她喝了点粥,老实吃完药。
“妈,你跟阿姨都守着我一天了,回去休息休息吧,我没事。”
“可是……”
“真的没事。”
沈漾笑,竖着手指头保证,“只要发现不对,我马上叫你们,好不好?”
闵茹犟不过女儿,叮嘱好几句才出去。
房间安静下来。
沈漾睡了一天,当然不可能有什么睡意。
脑子里昏昏沉沉,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她还真是……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仰头看着天花板,沈漾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先前的梦。
意志沉沦,弥足真实。
那是她刚和张弛在一起不久。
彼时张弛还只是个项目经理,每个月工资虽然有也有三五万,但每天带着她在外面消费,根本经不起花。
而沈漾对金钱从没有概念,在她心里只有两个命题——
喜欢,或是不喜欢。
看完电影出来,她不经意看到了橱窗里的对戒,看似简单,戒指中间的钻石却代表了星星和月亮,寓意深刻。
她扯着男人的袖子。
“那个,你快看!好不好看?”
男人嘴角噙着温柔,深沉的眸光看着她,低低嗯了一声,“好看。”
“那买下来!我们一人一个。”
“你准备跟我求婚?”
“……”只是个戒指,怎么说到求婚去了?
沈漾脸颊微红,嘴硬道:“ 本小姐很稳重的好不好?求婚哪有那么草率?再说,凭什么要我跟你求?”
“好。”
他说,“那我求。”
刚才的郁闷瞬间荡然无存,沈漾拉着他的手,“那走吧,我们去买那对戒指,但先说好,这只是情侣对戒。”
张弛站着没动,“不行。”
“啊?”
沈漾眨眨眼,“怎么不行?”
“没发工资。”
“……”噢。
沈漾才想起来这茬,不过这不重要啊,“我又不是没钱,谁买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张弛摸摸她的头,嗓音夹杂着轻微叹息,“等发了工资我给你买,连带着三个月的惊喜一起,好不好?”
如果只说前半句,沈漾会觉得扫兴。
但夹着后半句,她就忍不住开始期待起来了。
他们已经在一起三个月,以后还会三年,三十年。
那时的沈漾不懂,出门花谁的钱到底有什么重要,难道重要的不应该是感情吗?
没曾细想——
她觉得不重要,是因为她不缺钱。
在物质条件不对等的感情里,自尊会像种子一样生根发芽,最终长成参天大树。
张弛从不自卑,他不是天之骄子,却有着与生俱来的傲骨,于他而言,能毫不犹豫为自己爱的女人买下喜欢的戒指,这很重要。
可惜最终,那对戒指也没有买。
没有等到买的时候。
张家的人来势汹汹,让他回去主持大局的同时,还让他处理好自己的感情。
一个家族需要的继承人,不应该拥有感情。
张弛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他们就先一步找到沈漾。
沈漾听完却只是冷笑,“原来是张家流落在外的太子爷啊,那又如何?本小姐找他不过是消遣,还轮不到他来甩我。”
这些话,被张弛听得一字不落。
两人四目相对,深邃无垠,谁都不愿意开口。
桀骜不驯是沈漾的名片,她怎么可能低头。
就此,背道而驰。
直到几年后,再一次遇见。
沈漾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那感觉说不上痛,只是凉悠悠的,像空了一块,很空很空。
不知道听谁说过,当你梦到一个许久没有梦到过的人,说明他正在遗忘你,说明……你们的缘分与羁绊彻底断了。
所以,是这样吗?
沈漾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昏昏沉沉,又是一夜。
翌日一早。
傅颜来看她,她还在床上躺着没起。
“怎么憔悴成这样?”难得没说什么挖苦的话,傅颜抬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烧倒是退了,赶紧起来吃饭吃药。”
闵茹在后头看着,悄摸退了出去。
她这女儿,有时候就得特殊手段才能制得住。
门关上的前一刻,果然听沈漾懒洋洋道:“我不起,也不想吃,我是病人,你得尊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