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颜一愣，下意识和对面的蒋倾对视一眼，随后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鱼宝还趴在草坪上，仰着头。
妈妈？
奶奶？
她撇撇嘴，水汪汪的大眼睛再也忍受不住委屈，嚎啕大哭起来。
傅颜不紧不慢走过去，双手握着她的腋下把人提溜起来抱在怀里，“宝宝不哭啦，小问题是不是？摔一下我们就长得更高，嗯？”
“哇……”
哭得更委屈了。
鱼宝趴在她的胸口，不能自已。
蒋倾哭笑不得，把那个花朵的玩偶捡起来，“你刚才就不应该抱她，摔在草坪上一点事都没有，她就是看见你，马上就变成娇气包了。”
小家伙精得很，听见这话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哭。
傅颜笑，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奶奶这么了解鱼宝呀，那鱼宝不哭了好不好？让奶奶看看勇敢的宝宝。”
小鱼这才抽抽嗒嗒，抬起头。
圆溜溜的大眼睛通红，可爱，惹人心疼。
“妈妈。”
“嗯？”
“坏！”
“……”
这是在说刚才笑她的事。
一岁出头的小丫头，还怪记仇。
傅颜撇撇嘴，抱着她进去。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小鱼就被别的事情吸引，跑道厨房去给刘妈捣乱了。
蒋倾看着这一幕，眼神温柔。
不多时，她视线挪过来放在傅颜身上。
“去见你妈妈了？”
傅颜把玩着手里的玩具，嗯了一声。
这些事傅颜没有特意隐瞒过，蒋倾多少也知道一些，于她而言，云浅书也算是她心里的一个坎。
昔日好友，渐行渐远。
许多事早就分不出对错。
但记忆始终横在那里，每次拿出来想一想，就堵得心口发疼。
蒋倾叹了口气，清软的声音莫名透着几分沧桑，“有时候以为是不放过自己，其实到头来，只是没有放过自己。”
傅颜抬起头。
蒋倾以前是世俗意义上的那种精致女人。
自从做了奶奶，她开始变得简洁、休闲，整日素面朝天，却透着浓浓的生命感，很生动。
“妈。”
傅颜问：“你呢，你恨过她吗？”
蒋倾身上的悲剧，云浅书虽然不是直接加害者，但她一定知道。
“说什么恨不恨的。”
蒋倾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所以说起的时候，眼里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她说：“我一直背负着过去生活，为此忽略了西洲，也忽略了自己，我好像把自己放进了一个精心打造的盒子，然后……这个盒子看似光鲜亮丽，实际上里面都烂了。”
她拉住傅颜的手，第一次说这么感性的话。
“我要谢谢你，是你和鱼宝的出现，让我重新找回了自己。”
一笑。
她继续补完后面的话。
“所以你母亲对我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哪怕再次见面，她也可以坦然面对。
傅颜眼睛有点热，盯着她看半晌后突然说：“是不是发现特别特别喜欢我？比喜欢盛西洲还喜欢？”
蒋倾：“……”
“嘴贫吧你就。”
她没好气的拍了下傅颜的手，“快去看你女儿，别给刘妈添乱了。”
“就算是添乱，刘妈也是高兴的，好吗嫌弃我闺女……”
一边嘀咕，傅颜还是往厨房里去了。
小丫头的确在帮忙。
坐在餐桌上，手里拿着一坨面团捏啊捏，新奇又开心。
傅颜把她抱下来。
“啊。”
干什么？
鱼宝皱起眉头，然后不管手上有什么东西，连手带脚往凳子上爬，她还要上去。
“不可以，那是吃饭的地方。”傅颜眼睛一横，很严厉的样子。
“啊！”
鱼宝并不怕她，绕到旁边。
继续爬。
刘妈正在包饺子，笑着说：“小姐你放心，我会收拾干净的，孩子想玩就让她玩吧。”
鱼宝顿时像有人撑腰一样，不知从哪里学的吐舌头，觉得不太像，但欠揍的意思表达得很到位。
傅颜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
一岁，就能耍这些脾气了吗？
那以后还怎么得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小团子，表情很是复杂。
当下虽然没在阻止，但到了晚上，傅颜原封不动的把这件事告给了盛西洲。
“你的女儿你自己管，我是管不了了，谁的势她都可以仗一仗，简直仗势欺人。”
鱼宝坐在地毯上，两眼懵懂。
妈妈在说什么？
盛西洲莞尔，俯身往下低一些，和小丫头平视。
“嘻嘻。”
鱼宝咧嘴一笑，“爸爸～”
“……”
盛西洲无奈，转头看着旁边双手抱胸的女人，“你为什么觉得我能治得了她？”
“你不是一家之主吗？”
“我不是。”
“啊，那谁是？”
“你。”
盛西洲摸摸她的头，柔声说：“我们家的一切都归你管，包括我。”
傅颜眨眨眼，一时没有接上话。
“我去洗澡，相信一家之主傅女士可以解决好这点内部问题。”
眼看着男人飘飘然离开，傅颜舔了下嘴唇，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到地上，和小鱼面对面坐着。
“小朋友。”
“啊。”干什么？
“商量点事行不行？”
现阶段，小鱼大多数时候是听不懂的人话的。
但她很专业。
妈妈既然开了口，她也不能拂了面子。
坐得一本正经，表情认认真真，人小鬼大。
傅颜亲亲她的脸蛋，“你是乖宝宝对不对？最听妈妈的话了，那我们下次不爬餐桌好不好？也不能浪费粮食，刘奶奶做饭的时候，不能捣乱。”
“嗯！”
重重点头。
然而口头上的答应什么都不是，扭头就忘。
小鱼该捣的乱一点儿没少，但每次都有人保驾护航，就在这样有惊无险的成长里，不知承了谁的基因，小家伙变成了混世魔王。
一转眼，鱼宝三岁。
这两年的时间里，傅颜和云浅书关系缓和了许多，虽然不像正常的母子，却也能做到和平相处。
韩凛偶尔会接孩子出去玩一玩，但不会过夜，早上接走，晚上送回来。
有时候接得多了，盛老爷子还有些吃醋，扬言要严格划分时间，一周七天，不管上不上学，一三五在老宅，二四六在韩家，周日在南苑。
说这话的时候，小鱼刚好在场，她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叹气道：“太爷爷，应该要多分点时间给我爸爸妈妈的，你没有爸爸妈妈，我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