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颜看着他出去，脸上的神情透着几分怔忡。
她知道吗？
她知道的。
对于云浅书，傅颜其实并没有多少恨，心里的情绪盘根做节，非要用一个词来总结的话，是失望。
她不愿意承认，这个还活着的人是记忆中的母亲。
母亲不该是这样。
母亲应该是很爱她的。
无论她的父亲是谁。
傅颜轻轻闭了一下眼睛，背身靠在墙上。
不远处窗户里的光照过来落进她的眼睛里，干净明亮，却空洞的没有其他内容。
盛西洲让她想清楚，是因为他知道逃避不能解决问题，现在是韩凛，以后云浅书也不会消失。
只要他们还在这个世界上，傅颜就不可能真的跟他们断绝关系。
口头上的断绝很容易，可心里的呢。
真的能断吗？
她没有答案。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盛西洲上来的时候，傅颜还保持着一个姿势，站在书房门口发呆。
他抬脚走过去。
低声说：“在这儿消食？”
傅颜抬眸看了他一眼，张开手，“抱。”
男人莞尔，张开手臂将她抱进怀里，然后双手揽住她的屯部，用力往上抬了抬。
她就这么挂在他身上，回房间。
坐在沙发上。
盛西洲身体往后靠了靠，手臂随意搭着她的腰，深邃的目光看着她的脸。
“想到哪儿了，要不要说说看？”
如果是以前，傅颜可能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并不会跟他敞开心扉。
可现在，此时时刻。
她看着男人精致的眉眼，舔了一下嘴角便低声开口：“我……”
顿了顿。
叹声。
“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即便去外地散了大半年的心，也只是把有些事藏在一个角落里，不去想而已。
傅颜垂着眸，嘴角的弧度透着些许自嘲，“我有时候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她那么对我，我对她也没有那么重要，可还是忍不住想，如果她爱我的就好了。”
【如果她是爱我的就好了。】
这句话，像是绝境里的幻影。
因为已经无能为力，所以只能在心里做出这种假设。
盛西洲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腰，这种肢体接触，透着无声的安慰和陪伴。
“如果真的无法对自己狠心，不妨试着接受？”
傅颜抬头，没说话。
“我说的接受，是试着去了解她，走近她，也许事情会有转机，或者会让你彻底死心。”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是无法用理性去判断的，当你做不了决定的时候，索性就跟随心里的想法，将南墙一撞到头。
也许会是春暖花开。
也许，会是头破血流。
傅颜睫毛轻闪，随后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往前一倒，靠在男人的肩膀上。
“好累啊，盛西洲。”
盛西洲没有回答，只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也许是天气很好，傅颜的低迷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她向来习惯如此，想不出答案的问题就暂时搁置到一边，等到下一次继续。
下午，盛西洲推了公司的两个会，陪她去医院做产检。
见他导航了中心医院，傅颜伸手去扒拉屏幕，想换一家。
“怎么了？”
“就……”
她偷瞄着他的表情，老实道：“顾知遇不是在这家医院挂职吗？不知道他还在不在，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他。”
男人哦了一声。
“真的是不想看到他？还是担心他说几句什么好听的，你心软？”
“……怎么可能！”
傅颜瞪大了眼睛，“我又不是垃圾回收站。”
盛西洲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默默把导航切换回去。
中心医院是北城最好的医院，而且他和院长相熟，在这里比较方便。
可落在傅颜眼里，他这样的行为傲娇又闷骚，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宣誓主权。
算了算了。
谁让她这么心地善良又善解人意。
随他好了。
将近一个小时，车停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三楼就是妇产科。
不知道是不是磁场不对，总归，傅颜向来都有这么好的运气，怕什么来什么。
刚出电梯，迎面的男人就出现在视野里。
傅颜下意识往旁边回避了一下，转瞬被身边的男人拉回来。
“躲什么？”他问。
“……”
她不想回答。
但回不回答都已经来不及了，对面的顾知遇已经看到了他们。
顾知遇穿着合身的白大褂，里面是深蓝色的衬衫，同色系领带，虽然看起来精神抖擞，却难掩消瘦。
看到傅颜的那一刻，他眼里仿佛瞬间亮起了光，却又在下一秒熄灭。
她不是一个人。
她的身边，站着盛西洲。
顾知遇深深的眸光就那么一沉，嗓音听不出情绪，“怎么来医院了？哪儿不舒服？”
这话，明显是对傅颜说的。
回答的却是她身边的男人。
“来医院不一定是不舒服，也可能是太舒服了。”
盛西洲慵懒的将人往怀里一揽，似笑非笑道：“不过不得不说顾总精力真好，不仅要管公司的项目，还要来医院救死扶伤，实在是我们普通人争相学习的楷模。”
傅颜：“……”
这人，今天是吃错药了么？
顾知遇冷笑，“多谢夸奖。”
他冷锐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定格到傅颜身上时变得复杂起来。
这层楼是妇产科，所以……
她怀孕了。
怀了盛西洲的孩子。
好一会儿，他低哑的声音才说：“颜颜，好久不见。”
傅颜勉强扯了一下嘴角，“好久不见。”
盛西洲挑眉，不动声色的捏了捏女人腰上的软肉。
聊上了？
“……”
傅颜瞪了他一眼，扭头道：“我们还得去做检查，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拜拜。”
说完，她一只手抵着盛西洲的后腰，推着他走。
“你今天怎么回事？疯了吗？”
“我很吃醋你看不出来？”
“……没看出来。”
两人的低语断断续续传来，顾知遇站在那儿，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最终又缓缓松开。
人的一生，永远有那么几个瞬间。
比如现在——
他不得不承认，他彻底输了。
傅颜做了几个常规检查，胚胎状况良好，妊娠五周多。
医生提出建档的时候，盛西洲却拒绝了。
她疑惑的啊了一声，转头道：“怎么又不在这儿建档了？变来变去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