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泽能拗得过傅颜吗？答案自然是不能的。
她既然已经猜到是盛西洲让他来的，并且允许了这个行为，摊开就不会继续放任下去。
但也没赶他走。
这一晚平静无风，他们坐在后山的坡上喝酒。
梁泽让人支起一个天幕，挡住夜空，就显得前方的视野越发辽阔，高楼林立的城市霓虹闪闪，如同镜花水月。
喝了两口，他把酒换成了水。
傅颜笑笑，“怕自己喝多了失态？”
“是怕酒后吐真言。”
梁泽的声音也带了些笑意，半真半假，“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吧。”女人神色淡淡，分明的轮廓在夜色下像极了雕刻的艺术品，皮肤白皙，看不到任何瑕疵。
她摩挲着手里的酒杯，须臾又笑了一下。
“应该说我没想过，你知道的，我前半生都太有规划了，以至于现在有点无所事事。”
只不过那些规划都没有规到点子上。
这些事经不起细想，一想就会被无意义的虚无感包裹。
有什么意思呢？
没什么意思。
人活着，就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漂泊。
梁泽看着她的侧脸，柔静、绝色，她给他的感觉就是一阵风，或尖锐或温柔，每一种状态都能悄无声息俘获人心，只不过她不自知罢了。
他喉结滚动，收回目光。
“其实你可以待在这儿的，我不会来打扰你。”
“不想。”
不想在这儿，不想在北城。
傅颜深呼吸一口气，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回去吧，很晚了。”
回到别墅，各自进房间。
她洗了个澡却没有睡意，躺在床上刷手机。
盛西洲发了两条信息过来，一条是下午，问她有没有吃饭，一条是傍晚，问她出去玩了吗。
她犹豫了一下，回复：晚安。
退出来。
从前傅颜是个没有娱乐生活的人，微博常年不太打开，只有涉及到公司的时候不得不看。
点开热搜，大多是某某明星发生的小事，一个表情一个动作被放大被解读。
在隐晦的最下层，有个标题是【盛世总裁疑似离婚】。
她眸光微顿，打开。
无非就是各种猜忌，像是什么都没说实际什么都说了。
这条新闻应该被公关处理过，评论很多却上不了热搜前五。
【盛世总裁和盛太太感情破裂，疑似为了分割财产大打出手，昔日模范夫妻有没有可能闹到对簿公堂的局面？】
【据可靠消息，盛太太出意外后昏迷一个月之久，期间不排除第三者插足的可能，因此才导致两人感情分崩离析。】
【盛太太已经离开盛家，两人的婚姻已经没有挽回余地。】
她面无表情的往下滑动，看到了各种各样的评论。
好的坏的，甚至有说报应的。
傅颜捏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摁灭屏幕，没有再继续看。
刚闭上眼睛缓和一会儿，手机响了。
是盛老爷子。
傅颜犹豫片刻，选择接通。
“颜颜？”
盛老爷子似是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不会接爷爷的电话了。”
傅颜抿唇，嗓音透着些许沙哑，“您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在哪儿，过得好不好。”
他下午给西洲打电话，才知道傅颜离开。
“你这丫头，有什么事不能来找爷爷？爷爷肯定会为你撑腰的。”
电话里的嗓音已经能听出明显的老人感，慈祥、无奈，还有隐晦的心疼。
盛老爷子对傅颜是有愧的。
他和她的爷爷是生死之交，可却对某些事选择了视而不见。
等有些事想清楚的时候，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连弥补都显得那么苍白。
他叹了口气，“怪爷爷，你醒的时候我身体不太好，想说等养养再去看你，你怎么……唉，你在哪里？爷爷去看你好不好？”
“我没事。”
傅颜低眸扣着手指，嗓音轻轻的。
“您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吧，我没事的，只是想四处走走。”
“你说实话，是不是在怪爷爷？”
“没有。”
“真的？”
“我若是怪你，又怎么会接你的电话？”傅颜不喜欢过于沉重的氛围，语气松了松，“放心，等我转一转肯定会回来看你的，你给我准备好礼物。”
许是她的情绪转化太快，老爷子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两秒后才连连答应，“好……好啊！你喜欢什么？爷爷都给你准备。”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一会儿，挂断电话。
傅颜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为什么扯了下嘴角。
做了那么多，到头来全然不计较的竟然是老爷子。
她是羞愧的。
把别人的家搅得天翻地覆，怎么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呢。
傅颜叹息一声，身体往下、再往下。
最后缩进了被子里，完全遮住眉眼。
这一夜说不出的漫长，她在半梦半醒里度过了大半时间。
第二天收拾好下楼的时候，梁泽已经衣冠整洁站在厨房，正在做早餐。
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早。”
“早。”
“我做个简单的滑蛋三明治，想点菜吗？昨天买的那些食材，你都可以点。”
“梁大厨的手艺我很放心，不用。”
她笑笑，看到架子上摆着杯子，走过去拿起一个倒了杯水。
梁泽时不时转眸看一眼她的动作，眸里有温柔的光晕在浮动，“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
傅颜顿了一下，说：“枕头不太舒服，差点落枕。”
“好，我让人换。”
“好。”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来，但她没有拒绝。
梁泽做好三明治，又微波炉热了一杯牛奶给她。
傅颜盯着那杯牛奶，嘴角情不自禁扬了扬。
“笑什么？”
“没。”
她摇头，低眸拿起三明治，浅声道：“我其实很讨厌牛奶，总觉得有股说不清的腥味，可是盛西洲总让我喝，这么长时间……好像也习惯了。”
所以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习惯的。
讨厌的味道能习惯接受。
喜欢的人，也可以习惯没有。
怎么过不是过呢？
兴许，没有她在的日子，盛西洲很快就能回到属于自己的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