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西洲没有说话，但沉黯的面颊和难以窥视的眸子，不难看出他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好一会儿。
“西洲。”
盛言峰再次开口，声音低哑，“抱歉，是我对不起你们。”
“的确是你对不起所有人。”盛西洲面色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紧皱的眉心，“但你这声对不起未免来得太迟了些，以至于连个安慰作用都没有。”
盛言峰沉沉舒了口气，没有说话。
他好像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再不见精神抖擞的模样。
以往亲近的儿子就在眼前，但却已经是一副和他无话可说的模样。
盛言峰炖了好一会儿，慢声开口：“你好好休息，我去看颜颜。”
盛西洲看着他的背影出去，深邃的眸里迷雾重重。
他总觉得父亲还隐瞒着什么事。
是什么？
盛言峰离开没一会儿，蒋倾就来了。
她带了些吃的，难得的是没有化妆，一身米白色的休闲穿着，看起来比从前多了几分母亲的样子。
隔得近了，盛西洲才看到她深陷的眼窝，以及发黄粗糙的皮肤。
盛西洲蹙眉问：“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
“没休息好。”
蒋倾勉强笑笑，“不过也没关系，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调整一下。”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床边。
窗外阳光落进来照着她的侧脸，有种说不出的温柔，还有脆弱。
乍一看，那双眼睛仿佛盛着泪光。
盛西洲看着她，“没休息好就好好休息，不用特意过来。”
“那怎么行。”蒋倾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握住了他，“妈妈知道……以前是我做得太少了，难得有机会，我想好好照顾一下你。”
话虽如此，但母子俩实在没什么话说。
就这么三两句后，就是漫长的沉默。
盛西洲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背上，皮肤很白，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西洲。”蒋倾低垂着眼，看不清她眼里的情绪，只听她低低的声音道：“其实我……很早就知道，傅颜是你爸爸的女儿。”
盛西洲沉默。
“所以，我不让你跟她在一起，你明白吗？”
蒋倾手指微微动了动，嘴角漫出几分苦涩的笑来，“只是你从来都不听妈妈的话，非要跟她在一起，为什么非要呢？我说了其他任何人都可以，哪怕你找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儿，妈妈也会像亲生母亲一样去爱她。”
“连自己儿子都没有好好爱过，又怎么像亲生母亲一样去爱别人？”
盛西洲声音很淡。
兴许是父亲回来，让母亲心里产生了一点别样的情绪吧。
她也来坦白。
只不过这种坦白，毫无意义。
蒋倾脸色越发帮白了几分，“妈妈是……没有办法。”
“我现在依旧觉得后悔，如果当初在听到你结婚的第一时间就赶回来，一切会不会不一样？那时候你对她还没有感情，也许还能听妈妈的话，也许……”
后面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更不会有如今的悲剧。
“后来，你爸爸调查了傅颜的资料，我没有看，只知道那天他在书房整整一夜没睡，第二天就告诉我，是个好女孩，让我不用管你们，儿孙自有儿孙福。”
结果，竟然是他和心上人的女儿。
那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那当然不能让她知道，否则她屡屡看到傅颜就会想到过去，又怎么会容得下她？
想到那些陈年旧事，蒋倾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不着痕迹的收回来，往袖子里缩了缩。
“我会跟你爸爸离婚。”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已经思虑已久。
也算在盛西洲的意料之中，他没什么太大反应，“想好了就尽快办，没必要拖着。”
“嗯。”
蒋倾点头，随后又笑了笑。
“我的儿子，当真是和其他的不一样，我还以为你会劝劝我。”
“同床异梦对两个人都不是好事，或许，你们早就应该分开了。”
【或许，你们早就应该分开了。】
怎么不是呢。
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太多太多的错误。
盛西洲只有这样的只言片语，没多久，蒋倾就起身准备离开。
她低眸看着病床上的儿子，住在医院半个月瘦了太多，五官轮廓更加立体，越来越不像她。
但是，也不像盛言峰。
蒋倾垂在身侧的手倏然握紧，大步离开病房。
盛西洲眸光拉远，先前的疑惑越来越浓，他拿出手机给司尧发了个信息：帮我调查两个人。
司尧很快回复：盛总你说。
【我父母。】
——
元宵一过，新年的热闹逐渐隐匿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忙忙碌碌。
城市又恢复了原先的井然有序，大家陷在各自的领域里，如同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循环。
盛西洲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该办出院。
但他依旧住在病房里，全然把医院当成了办公室。
傅颜也转到了普通病房，但依旧没醒。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要醒的迹象。
盛西洲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这儿，有需要打电话或是开会，再挪到隔壁。
他随意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拉着她的手，把玩得漫不经心。
眸光深深浅浅，落在她身上。
人还是一样的漂亮，只是那种苍白充满病态。
不多时，门口有敲门声。
程桉低声道：“盛总，人来了。”
盛西洲嗯了一声，俯身在女人额头上吻了吻，出去。
站在门口的女人双手揣在大衣口袋里，黑长直的头发披肩，满身气质和曼妙。
她绝美的脸张扬而冷艳。
和傅颜那种略显明媚的艳丽不同，在她这儿更多的是冷。
这是盛西洲第一次见戴珂，他半眯了下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伸手。
“戴小姐，很高兴见到你。”
“我不太高兴。”
戴珂很敷衍的碰了下他的手，冷笑道：“你以为把我找到这里来就有用么。”
“不知道，但总得一试。”
盛西洲把手落进口袋，眸光很深，“况且，戴小姐难道不希望她醒过来？”
戴珂抿唇，抬眸看了他一眼。
最后什么都没说，直接错身进了病房。
四周一片安静，傅颜的身影逐渐在眼中放大，她走过去，在距离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脚。
许久。
戴珂轻轻叹了口气，“怎么瘦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