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铁匠看着外头热闹渐渐散去,目光定定落在手中的图纸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许久,他才找了个匣子,仔细将图纸收了起来,又如往常,走到炉子旁,抡起锤子,一道一道打铁声响起,渐渐地,还伴着几道粗犷的笑声。
经史子集,谢景舟如今大抵只通了半窍,但吃喝玩乐,几乎没有谢景舟不懂的,甚至还玩得极好,今日还有陈县令的“特别照顾”,更是大杀四方。
虽明知这里头有水分,可难掩一场又一场地赢的快意。
瞧着他嘚瑟的模样,沈颜欢也有些手痒了,搓了好一会儿手心后,终在谢景舟问“还有谁”时忍不住了。
“我来!”
清脆的女声响起,周围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圈都望尽了,才不可置信地将眼神落在沈颜欢身上。
她就站在谢景舟身旁,对四面八方投来的灼灼目光,只是微微一笑,而后从容地蹲在鸡笼前,与里边雄赳赳气昂昂的鸡对视一番后,对一旁的小厮道:“我要这只鸡。”
“这……哪有女子……”
“女子如何了?斗鸡还要分个三六九等,男子耍得女子便耍不得了?”沈颜欢声音不大,气势却唬人。
陈县令忙拨开人群,走到谢景舟面前,笑问道:“王爷,您看……”
他也学聪明了,既然都得罪不起,索性交由他们自个做主,横竖怪不得他。
谢景舟怀里抱着鸡,低头看向一脸不服的沈颜欢,眼中带着几分雀跃,唇畔扬起邪魅的笑:“好啊,本王还未与你正经比试过斗鸡。”
闻言,小厮才将沈颜欢选中的鸡,送到了她手上。
只见沈颜欢对着这鸡一番威逼利诱:“鸡儿,你若是赢了,我便封你个威武大将军做做,你若敢输,我便把你炖了喝汤。”
她这边正与鸡友好交流,谢景舟已经哈哈笑了起来,那乐呵劲手都捂不住。
“你笑什么?”沈颜欢一个眼神投过去,谢景舟便走到她身边,薄唇凑到她耳边道:“想起了我第一次到沈府拜访时,你也是这般不服输。”
“是我本来就厉害。”沈颜欢傲娇地扬了扬脑袋,谢景舟不由得抬手揉了揉她软软的发丝。
沈颜欢立马拍了拍他给鸡顺过毛,又往她头顶捣鬼的爪子:“战场之上无父子,齐王殿下,尽管放马过来!”
语落,沈颜欢便将自个选中的斗鸡放入了围栏中。
谢景舟立马跟上,松手时,还给自家鸡鼓舞士气了:“去!让它瞧瞧你的厉害,晚上分你一碗汤!”
围栏里,两只鸡你来我往斗得厉害;围栏外,两个人眼神冲撞怼得起劲。
周遭除却真看赛之人,也正忙活着。
“付捕快,还有出手吗?”斗鸡场的老板忙走到付成身边,悄悄询问。
谢景舟能次次赢,实力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便是他的一指弹起了作用。
付成踮脚望了望围栏里斗得难分难舍的两只鸡,抓了抓脑袋:“那娘子本就是齐王带来的人,谁知道王爷是想博红颜一笑,还是想一展实力?你且等等,我先问问。”
于是,付成转头便找上了陈县令,抻着脖子望向围栏里胶着的俩鸡,问道:“姐夫,谁会赢?”
“说不准。扑上去呀!哎~”陈县令嘴里虽回着话,可心就没从两只鸡身上挪过眼。
付成扯了扯他的官袍:“可要给王爷使点劲?”他快急死了,陈县令竟然还有心情看两只鸡争来斗去。
眼下争斗的只是这两只鸡吗?是齐王殿下的脸面!
“哦~”陈县令这才回过神,看了看沈颜欢,又瞧了瞧谢景舟,左倒右倾挣扎了好一会儿,最后在付成一再催促下,咬牙道,“使啥劲,王爷和旁人玩是消遣,与这位姑娘则是情趣,你不懂,莫掺和。”
经过这几日打的交道,陈县令是看出来了,齐王殿下这位红颜知己,性子泼辣得很,若是招惹她,倒霉的只会是他。
付成又与陈县令确定了一回,才去回了话。
“沈二,你没双生姊妹吧?”回了住处,谢景舟看着怀里抱了只鸡的沈颜欢,纳闷问道。
“胡说什么。”沈颜欢睨了他一眼,便把鸡递给了石砚,“等会把它炖了喝汤。”
谢景舟喉头滚了滚,仿佛沈颜欢要炖的是他一般。
“你一人文学了一些,鞭子耍得好便罢了,怎么连斗鸡都这般厉害,你不是没驯过鸡吗?”谢景舟输了,输给沈颜欢心服口服。
沈颜欢抬头看向谢景舟时,就差把“我厉害吧”几个字刻在脸上了,神采奕奕道:“原本是没学过的,可你不是让我做驯鸡王妃,我总不能白白担了这名号,便用你养在‘将军营’的鸡练过手。”
这下子,谢景舟越发惊诧了:“你何时练的,我怎么不知?”
“你不知道的多着呢!”说着,沈颜欢又将目光移到了石砚怀里的鸡,狡黠道,“要不再用这鸡毛做几个毽子,不过这毛没有金翎大将军的油光滑亮。”
“金翎大将军可是我费了好些劲才寻来的,谁知还没来得及斗上一斗,便成了你口腹之物。”想起这事儿,谢景舟便觉心痛,可对上沈颜欢的视线,又觉着他这许多年,做得最正确的事,便是将金翎大将军送到沈府。
两人正说着,听得“戾”的一声,抬头便见海东青停在枝头,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石砚怀里的鸡。
来者不善,石砚唯恐被海东青叼了去,连忙往厨房跑,还是赶紧炖了,落肚为安。
海东青扑腾了两下翅膀,正准备追出去,沈颜欢便伸出手臂,吹了个口哨:“等会给你也一碗汤喝。”
海东青这才焉焉地将目光收了回来。
“原来这鹰是你们养的。”
闻声,海东青立刻警惕了起来,谢景舟与沈颜欢对视了一眼,他果然找上门了。
这海东青对陌生人甚是狠戾,可他与海东青对上,还能全身而退,可见这功夫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高一些,
“卢师傅这身功夫,在铁匠铺打铁可惜了。”沈颜欢将海东青交给了青辞,使了个眼色后,悠悠然看向从墙角处走来的人,“进屋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