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
陈县令见守在谢景舟和沈颜欢落脚处的衙役,着急忙慌跑了回来,吓得立马跳了起来:“你怎么回来了,可是齐王殿有何吩咐?”
衙役摇着头,弯腰喘了几口粗气,才直起身道:“齐王殿下和那位姑娘出去了。”
“去哪了?”陈县令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齐王若是走了,他还如何表现。
衙役瞧着陈县令要追出去的架势,连忙拦住了他:“没出城,大人。”
陈县令才迈了一步的脚,迅速收了回来,呼了一口气,又慢悠悠坐了回去:“只要不出城,齐王殿下想去哪便去哪,你急啥子。”
“我的大人哟,”衙役小跑了两步,走到陈县令身旁,“您忘记铁匠铺的事儿了?咱们清平县拢共这么点地方,齐王殿下若是走到了那儿,恰好那些人正生事,不是给大人您抹黑吗?”
闻言,陈县令“腾”地站了起来,连身后的椅子也“咚”地倒下了,他也顾不上扶,连忙跑了出去,还不忘招呼落在后头的衙役:“赶紧跟上,带路!”
衙役正准备去扶倒地的椅子,一听陈县令的招呼,弯了一半的腰立刻直了起来,拔腿跟了上去。
他也想在齐王跟前露露脸,听闻齐王殿下三教九流的人都结交,万一被他瞧上,跟着去了盛京,家中小儿女或许就有了别的出路。
一想到这茬,衙役跑得越发起劲了。
两人本想让那闹事的人今日歇歇,没想到,俩人赶到时,人已经出门了。
于是,又火急火燎抄小路,企图在半路将人拦下。
结果,一路跑到了铁匠铺门口,见门口风平浪静,没有想象中的喧闹后,陈县令与衙役对视一眼,长长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陈县令双手合十,脖子仰得高高的,正拜谢老天爷。
“还好什么?”
“还好老钱没来闹事,没被齐王……”
陈县令回应着那道懒洋洋的声音,说着说着,意识到了什么,“唰”地睁开了虔诚闭着的眼睛,看到眼前靠在木柱上的人,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王、王爷,”陈县令后背一凉,嘴角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怎么也扬不起来,只得苦苦道,“您怎么在这儿?没发生什么吧?”
他的眼睛小心地看向正从里边出来的沈颜欢和卢铁匠,试图他们能给他点提示。
沈颜欢很好心地朝陈县令微微点头,唱起了红脸。
她走到谢景舟身旁,难得温声细语劝道:“陈县令定是听闻乡绅为难百姓,特意带人前来驱逐,为百姓做主的。”
陈县令递给沈颜欢一个感激的眼神,立马接过话茬:“这位娘子说得不错,下官正是赶来主持公道的。”
“哼!”卢铁匠冷哼了一声,瞥了眼陈县令身后的衙役,“陈大人只带一人便能主持公道了?”
他本担心这两位帮他教训了钱家走狗的外乡人会受连累,可见陈县令这毕恭毕敬讨好的模样,又想到陈县令一早命大家赶往城门口夹道相迎,便猜到了眼前仗义出手的男子的身份。
“卢铁匠,你说的什么话!”陈县令急着反驳,还给了卢铁匠一记警告的眼神。
卢铁匠甚是识相,立马拱手朝陈县令赔罪:“是小民糊涂了,忘了官高一级压死人,县令大人凭着官威便能让人主动退下了。”
闻言,陈县令皱了皱眉,听着怎么不像是好话呢?可他又品不出究竟错在何处,直到谢景舟开口——
“陈大人有如此威望,乡绅为何还能猖狂至此?莫不是为官者不作为?”谢景舟依然是慵懒站在一旁,可扫向陈县令的眼神却犀利了许多,“今日若非本王瞧见了,出手阻拦,你站的地儿,只怕已经被砸出一个窟窿了。”
陈县令这才后知后觉,原来不是他来得及时,而是早闹完了,还都收拾好了,而且那些人怕是还与齐王动手了。
陈县令不由得抬手扶了扶自个的官帽,心中暗道:完了,这下去不仅高升了,只怕官也要丢了。
沈颜欢瞧着陈县令颓丧的脸,悄悄勾了勾唇角,双手圈在谢景舟胳膊上,轻轻摇晃着,声音也夹了起来:“哎呀王爷,陈大人方才跑得气喘吁吁的,想来是紧赶慢赶过来的,只是没来得及罢了,您看在他一路鞍前马后的份上,饶了他这一遭嘛~”
打着转的尾音似乎转进了谢景舟的心坎,不仅眼神柔和了下来,脸上也有了笑意。
他手掌轻轻拍着臂弯上的玉手,似是在安抚,又转头睇了陈县令一眼:“当真如此?”
“是是是!”陈县令立马点头如捣蒜,还信誓旦旦道,“王爷放心,下官回去便仔细审问那些侵扰百姓之人。”
“那卢铁匠的损失呢?”正因时常在盛京街头巷尾走动,谢景舟知晓百姓营生不易,方才那些人一通打砸,这铁匠少则几月白忙活了。
酸腐之人将钱财视为俗物,可没有这俗物,该如何生活?
故而,谢景舟不问何时还公道,反先问起了这黄白之物。
而对陈县令而言,赔钱是最简单的,钱家有的是银子,与老钱说道几句,这点面子相比还会给的,便一口应下:“应该赔!应该赔!卢铁匠将今日的损失清算一番,下官哪怕自掏腰包,也会赔付的。”
谢景舟与沈颜欢对视了一眼,见沈颜欢眨了眨眼睛,谢景舟才不耐烦道:“还不赶紧去拿人审问!”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陈县令来得急,走得更急,几个眨眼的工夫,已跑远了。
谢景舟望着慌慌忙忙的背影,皱眉问向沈颜欢:“沈二,他能解决此事吗?我怎么觉着他只会做个样子糊弄我呢?”
“钱家早将上下关系打通了,陈大人顶多抓个无关痛痒之人关几日,等王爷一走,便将人放了出来。”卢铁匠说得甚是平静,“不论日后如何,今日多谢王爷大恩。”说着,他便欲跪下朝谢景舟行大礼。
沈颜欢忙松开谢景舟的胳膊,大跨步上前,双手托住屈膝人的双臂:“恶霸横行乡里,王爷自当为民做主,大伯不必行此大礼,只是听您方才所言,不知钱家是何底细,竟能将上下打通?他们又为何要为难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