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柔听下人通报,沈大娘子来了,忙将人请了进来。
沈知渔见彩衣出来迎她,笑道:“怎的还遣你出来了?你家夫人这些日子可还好?”
“先前夫人与大人一道回相府住了几日,回来后笑颜倒是多了些。”彩衣低声回应。
沈知渔微微点头,看来吴文淼又耍出那套哄人的法子来,而且,还把张相哄妥当了。
眼下虽是初秋时节,但风中还带着些许暖意,日头也不算烈,坐在花园的紫藤花架下,正舒坦。
沈知渔穿过月洞门,沿着小径往里走,远远便见张怀柔坐在紫藤花架下的石凳上,面前摆着茶盏和几碟点心。
几缕眼光穿过花架洒在她脸颊,衬得气色也好了许多,眉目间那层挥之不去的郁色似也淡了几分。
“知渔,快过来坐。”张怀柔听到脚步身,忙起身走了出来,朝沈知渔招了招手。
沈知渔加快了步子,一见面便握住了她的手,彼此打量了一番,才挨着坐了下来。
“先前与张姐姐说好的,今日得了闲便来叨扰了。”沈知渔言语中带着几分歉意。
“你这样讲,倒是显得生疏了”张怀柔似是嗔怪,旋即又温婉一笑,“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她明知沈知渔当时许是故意避而不见,却还不忘关怀一番。
“劳张姐姐挂心了,已大好了,”沈知渔捏起一块糕点,垂眸瞧了瞧,浅浅尝了一小口,才惊奇问道,“我若没记错,这糕点乃是锦州之物?”
“做得可地道?”张怀柔身体微微前倾,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地道,”沈知渔点头,又尝了一口,“府上可是请了锦州的点心师傅?”
“哪来什么点心师傅,是夫人按着方子,自己做的。”彩衣语中跟多的是对自家夫人的委屈。
在相府时,她何曾费过这等心思。
沈知渔听出了彩衣语中的一抹埋怨,呡了一口茶才缓缓道:“张姐姐做得不比锦州的师傅差,这番用心,吴翰林尝着了,心里定也甜滋滋的。”
“你这般说,我便放心了,”张怀柔当真松了一口气,可眉间却浮上一丝淡淡的愁,“这几日,夫君梦里都是锦州之事,许是思乡情切,我便想着做些什么,一解他乡愁。”
什么思乡情切,只怕是亏心事做多了,夜半惊魂,这一盘点心,哪里解得了分毫。
沈知渔眸子从点心上掠过,心里如是想,面上却不露分毫。
“你若是喜欢,让彩衣装起来,待会儿带回去。”同是锦州来的,张怀柔想,沈知渔许也想念这一口滋味。
沈知渔未曾推辞,从小吃到大的点心,自是最合她口味的。
“如此,多谢张姐姐了。”
“你我之间,何必这般客气,不过是几块点心罢了,真要说谢,倒是我该谢谢你。”张怀柔眼中真盛了几分感激之色。
沈知渔纳闷:“这话从何说来?”
“你送我那香囊真有些用处,我将它放在枕下,睡得果真比先前安稳多了,”沈知渔垂手摸了摸腰间的荷包,“知渔,我有个不情之请,你可能将那方子给我,我想为夫君也缝制一个。”
“这有何难,只是……”沈知渔顿了顿,“香囊固然有用,可能让张姐姐真正好眠的,应当是与吴翰林的误会解除了吧?”
沈知渔眼眸流转,她虽未明说,但张怀柔那般聪慧,定是知晓言外之意的,只有执念放下了,才能睡得踏实。
吴文淼如今这般,分明是心魔在作祟。
张怀柔借着低头饮茶掩去眸中神色,再抬头时,眼中又是柔柔的,话锋一转:“对了,我听夫君说,锦州似有人要来了。”
“什么人?”沈知渔蹙了蹙眉,能让吴文淼主动提起的,定是对他有利的,难道是老忠伯要回来了。
“这倒不知,听说是位老丈。”锦州的那些人,即便说了,张怀柔也对不上。
不过,她也觉得有些古怪,吴文淼先前并不爱提起锦州的人与事,这回还主动命人去请了过来,当真只为了向父亲证明清白?
他应当知道,父亲是不会信这些伎俩的。
张怀柔这会儿特意在沈知渔面前提起,便是希望沈知渔能有个准备。
毕竟,听闻那锦绣楼在锦州风头无两,那边来的人,未必不能认出沈知渔曾在风月停留。
“张姐姐可知,那人多久到盛京?”吴文淼虽不是东西,但老忠伯是个好的。
当初他满心以为送来的是接她到盛京的家书,却不想是一封绝情信。
她投湖后,老忠伯也病了许久,不知如今身体如何了?
张怀柔掐指算了算:“估摸着与齐王一行前后脚入京。提起此事,我倒想问问你,这两日可去探望过齐王妃?她如何?”
沈知渔了然,张怀柔定也是听到坊间流言了。
她摇了摇头:“表妹这几日闭门谢客,我也不曾见着,不过,她也命人给我传了话,叫我不必忧心,到底是千里之外的消息,准与不准还两说。”
“表妹还说,若齐王当真长了贼胆,她定不会放过他的。”倘是沈颜欢听到这些消息,想来会是这样说的。
“倒是我多虑了,竟忘了她本就是洒脱之人,又岂会因着这些事伤春悲秋的。”张怀柔实打实羡慕沈颜欢这股不羁的劲儿,世人当她离经叛道,她却觉着,世上女子若都能似她这般,男子便不敢那般肆意妄为了。
只是……
“齐王殿下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主,这些日子,王妃怕是得收敛些了。”她说的是沈颜欢夜夜笙歌之事。
“多谢张姐姐提点,我回去便给她捎个口信。”沈知渔思量一番,觉着张怀柔这话有理,方灼可以歇歇了。
沈知渔自吴府出来,上了马车,揉了揉眉心,锦州来的人当真会是老忠伯吗?
吴文淼既已哄好了张怀柔,稳住了张相,又为何还要从锦州接个人过来,不怕节外生枝吗?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待人进了盛京,吴文淼的心思自可窥得一二,到时再做打算。
她轻叹一声,掀开帘子,目光望向远方,不知表妹归途可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