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文淼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提着手中的油纸包,朝马车跑去。
“夫人怎么在此?”他站在车帘外,语气温润,仿佛这几日的冷落与疏离从未存在过,“我正想着买些桃酥去给岳父请安,不想竟遇上了夫人。”
张怀柔看着他,目光复杂,眼前人,从来是这样,温和、得体、无懈可击。
“我正要回相府。”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吴文淼似是没察觉她的冷淡,依旧笑着:“那正好,我陪夫人一道,许久不曾回相府,我早就想去探望,只是公务缠身,一直未能成行。”
他说着,示意彩衣扶他上车。
彩衣犹豫地看了张怀柔一眼,见夫人没有反对,便侧身让开。
吴文淼撩开车帘,弯腰钻进车厢,在张怀柔对面坐下。
马车缓缓往相府驶去。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吴文淼先开口:“夫人还在生我的气?”
张怀柔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香囊:“没有。”
“那你这几日为何对我这般冷淡?”吴文淼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我知道,前些日子是我不好,不该与夫人争执的,可朝中事务繁杂,岳父又交代了许多差事,我分身乏术,一时着急才说了重话,是为夫的不是。”
他说着,伸手想握住张怀柔的手。
张怀柔下意识缩了缩,却没有躲开。
吴文淼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低柔:“柔儿,你我夫妻一体,有什么话不能摊开说,你若心里有疙瘩,我替你解开就是。”
张怀柔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温和如水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夫君心里可有旁人?”
吴文淼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握得更紧了些:“夫人怎么忽然问这个?”
“你只需回答我。”张怀柔的目光紧紧盯着他。
吴文淼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柔儿,想我吴文淼寒门出身,能有今日,全靠岳父提携,我感激岳父,更感激你不仅愿意与我这等出身微寒之人成亲,还对我多有体贴,有贤妻如此,岂能朝秦暮楚做他想?”
吴文淼是个聪明人,他并未直接回答,只用感激、用恩情、用夫妻之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张怀柔笼在其中。
张怀柔听罢,眼眶微红,别过脸去。
吴文淼见状,心弦稍松。
张相派去锦州查探的幕僚,这两日就该回盛京了,只凭那一套说辞,那老狐狸定不会相信的,但若是瞧见他与张怀柔鹣鲽情深,兴许对过往之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毕竟,他停妻再娶是有错,可当初诱使他停妻再娶的张云朗更可恶。
而且,张相要的是一颗好使的棋子,只要他好掌控,张相是不会轻易放弃他的。
智云给他使绊子的沈知渔……
萧家那对姐妹还在狱中,虽说是被谢景舟和沈颜欢所逼,可起因却是因为那姐妹俩绑了沈知渔。
如今永昌侯府和萧府已经借着赵钦常住齐王府之事,给沈颜欢编了不少故事,待谢景舟回到盛京,听到这些传闻,定会找沈颜欢对质。
而沈颜欢那一点就着的性子,夫妻失和是板上钉钉的事。
待沈颜欢无暇分身时,萧府自然会对沈知渔出手。
此时,锦州若来了个痛失亲子的老父亲,又恰好被萧府撞见,事情便有趣了。
“阿嚏!”明明是晴空万里,沈知渔却后背一凉,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
碧荷连忙上前给她披上披风:“姑娘,可是着凉了?”
“不碍事。”沈知渔摇摇头,将手中的医书合上,转头望向园子里,谢景舟送来的那株红梅。
碧荷顺着沈知渔的目光望过去,不解地眨了眨眼睛:“这红梅还没到开花的时节,姑娘盯着它,有何好看的?”
“齐王或表妹可有书信寄来?”她啊,是睹物思人了。
“听闻齐王殿下有信寄给王妃,但无人敢拆,信中内容便不得而知了。”
沈知渔收回目光,将披风拢了拢,没有接话。
碧荷见她神色,小心翼翼道:“姑娘是在担心王妃?”
“虽说表妹是个有主意的,可他们回京的路定不会顺畅,”沈知渔顿了顿,眸光微沉,“豺狼虎豹,防不胜防啊。”
沈知渔担心,心里忽然的不安宁,会不会与沈颜欢有关?
“碧荷,去准备些香烛,明日我要去普济寺给表妹祈福。”但愿挽月在天之灵,也能保佑沈颜欢和谢景舟平安回到盛京。
北境,军营。
谢景舟是被一阵号角声吵醒的。
他揉着宿醉后胀痛的脑袋,坐起身,发现自己衣袍整齐,身上盖着两层薄被,床头还放着一碗尚温的醒酒汤。
沈颜欢不在。
他端起醒酒汤一饮而尽,苦得龇牙咧嘴,却觉得心里甜丝丝的。
出了营帐,晨光刺眼,他眯着眼四处张望,很快在校场上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颜欢正骑在那匹白马上,绕着校场慢跑。
她身上穿的是利落的骑装,长发束起,马尾在风中飘扬,英姿飒爽,引得不少士兵驻足观望。
谢景舟靠在帐边,看得有些痴了。
“常将军说,王妃若是男儿身,定能继承沈将军的衣钵。”石砚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站在谢景舟身后,低声嘀咕着。
“迂腐!”谢景舟撇了撇嘴,“我朝没有女子不得从军的规定,我岳母不也随岳父在军中建功立业?再说近的,常圆就在军中,凭什么沈二是女子就不能继承衣钵了?”
石砚委屈,话又不是他说的,脾气倒是冲他发了。
“若王妃从戎了,主子您岂不是得在盛京独守空房了?”石砚边说边往后退了一步。
“本王就不能也在军中谋个差事?”石砚这小子,在看不起谁呢!
石砚正想说些什么时,沈颜欢已经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朝谢景舟走来。
晨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层薄薄的金色。
“醒了?”她上下打量了谢景舟一眼,“头疼不疼?”
“不疼。”谢景舟嘴硬,可手却扶了扶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