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天,紫烟听人来报吴翰林来了,还指名要找季阮时,蹙了蹙眉,眼中风情褪去了几分,看向身旁的季阮:“他怎么来了?你与他又做了什么勾当?”
“我与他有月余没见了,哪来的密谋?”季阮温和一笑,带着几分讨好,“何况,挽月有沈尚书和齐王妃护着,哪个敢招惹。”
“盛京哪有什么挽月,你说话且把着点门,”紫烟嗔怪地睨了他一眼,“你与他近日既无交集,他为何指名道姓要找你?”
“状元郎的心思,岂是我们这等凡人能猜到的,他也有他的无可奈何,你不必将人想得太坏。”季阮自打了两下嘴巴,瞧着紫烟提到吴文淼,便沉下了脸的模样,不禁替他辩解了几句。
“呵,”紫烟冷笑了一声,“你们男人果然是帮着男人的,去见你的好兄弟吧。”
紫烟起身,绕过屏风,打开房门,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显然是在赶人了。
季阮知晓自个又说了不中听的话,只得赔着笑脸出了门,可在紫烟关门时,又回头讨饶道:“他与我说了什么,我回来一五一十告诉你。”
“有些事听听就好了,莫瞎出主意。”紫烟提醒了一句,便“砰”的关上了门。
季阮摸了摸鼻子,整了整衣衫,这才往吴文淼所在的雅间而去。
“怎么跑这里来了,不怕被人撞见了参你一本?”季阮见吴文淼一脸严肃,就想着说几句玩笑的话。
可显然,他这话又说错了。
只见吴文淼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你嘴巴若上了锁,便无人知晓了。”
季阮是心大,不是愚蠢,好赖话还是听得出来的。
“你这话何意?我哪里得罪你了?”他拧眉坐了下来,自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坊间的传闻你可听说了?”吴文淼放下了茶杯,沉声问道。
季阮脑袋转了一圈,才恍然道:“你以为是我传出去的?”
他见吴文淼没有应声,便知自己猜对了,贵公子脾气不由得上来了:“我有时的确嘴上不把门,可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我心里明白着!我若是要将你那点儿事捅出去,早就与人说了,何必等到这会儿!”
吴文淼见季阮这般,想来是真冤枉他了,语气稍缓了几分:“锦州之事,知晓的只有那几人,不是你便是……”
“诶~你可别往紫烟身上赖,她早早便同我来盛京了,你们后来如何,她并不清楚。”季阮生怕吴文淼与紫烟为难,在他神情转换还未开口时,便忙将紫烟撇清。
“既然不是你们,便只有挽月了。”吴文淼笃定道。
“她何必如此?”季阮不解,在他的认知中,如今是沈知渔的挽月,应当与吴文淼一般,只想着与锦州的一切分割,毕竟曾是风月中的名头并不好听。
“那就得问问她,为何要将柳娘的玉佩带来,还放入了妆奁之中?”吴文淼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寒意,“你以为她回盛京,只是为了认亲?她分明是冲着我来。”
季阮不认同:“与你做了夫妻的又不是她,而且柳絮已死,她那时说不定是为了给柳絮出口气罢了,后来不是也没说什么,我看你是疑心生暗鬼。”
吴文淼沉吟半晌,才试探着问道:“你说,柳絮当真死了吗?”
这下,换季阮怔愣了:“人死不能复生,你想什么呢!”
“依我看,你有时间在这儿胡思乱想,不如回去与你那泰山大人好好解释解释。”季阮觉得,吴文淼若再想下去就该魔障了。
“一旦起了疑,我如何解释都是无用的,说不定,我的老泰山已经命人往锦州去了。”吴文淼对张相的性子是知晓几分的,那老狐狸,不查个清楚他是不会重用任何人的。
当初若非是命张云朗打探他的过往,他也不会迎娶相府女,如今想来,不知是幸事还是不幸?
“张相底下的人,一个个都精明能干着,到了锦州,你的事情哪里还瞒得住,你怎还有心情坐在这儿?”季阮听了都替他着急。
可吴文淼却是喝着茶,不急不缓道:“查到了又能如何,事到如今,停妻再娶已不是我一人的事了,”他话锋一转,眼露狠意,“不过,他们怕也查不出什么。”
季阮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头一惊:“你此话何意?”
吴文淼勾了勾唇,拍着季阮的肩膀道:“你好好做你的风流公子便是,朝中之事不必打听。”
他起身,经过季阮身边时,低声道:“此地并未如你想象中那般隐蔽,你与紫烟来往如此频繁,终有一日要东窗事发。”
季阮被吴文淼那一眼看得后背发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吴文淼却已经整了整衣袍,头也不回地走了。
雅间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的丝竹声。
季阮独自坐了好一会儿,才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口饮尽,像是要压压惊。
“什么人啊……”他嘀咕了一句,便起身往外走。
“自然不是好人,”早已换到隔壁的紫烟,暗自冷哼了一声,便将封好的竹筒,递给了哑奴,“老规矩,悄摸着送到楚馆。”
哑奴点头,将竹筒藏入袖中,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杏花天。
紫烟站在窗前,望着楼下闹盈盈的人群,轻轻叹了口气。
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吴文淼与柳絮的往事是如此,挽月的过往是如何,她与季阮亦然。
千里之外,官道旁的驿站。
夜色浓稠如墨,只有驿站门前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一声长啸,沈颜欢忙开窗往外望去,只见一只海东青径直朝她飞来。
她伸出手臂,这海东青便乖巧地落在了她手臂上。
青辞闻声走来,接下了绑在海东青脚上的信笺,递给沈颜欢:“姑娘,谁的信?”
“拾玉的鸟,送的自是拾玉的信。”沈颜欢取出信纸,慢慢展开,唇角微微弯起,“我一句话没给他留,还能让他的鸟找上门,倒是越发有能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