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模拟中装死退场,现实撞见怎么破? > 第920章 漫天大雪
    第九百二十章 漫天大雪

    那断崖很高。高到她站在边缘往下看的时候,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看不见底。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层层叠叠的,像是一幅被谁用墨笔勾勒出的山水画,越远越淡,最后和灰蒙蒙的天际线融为一体。

    风很大。

    从断崖下面涌上来的风,裹挟着山涧的湿气和泥土的味道,吹得她的黑色长袍猎猎作响。

    兜帽被风吹得往后滑,几缕碎发从帽檐下面飘出来,贴在她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

    她没有去拉兜帽。

    就那样站着,任凭风灌进她的领口,灌进她的袖子,灌进她身体每一个暴露在空气中的角落。

    可她不在乎。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乎过什么了。

    她垂着眼,看着脚下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深渊。

    灰白色的雾在下面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她看了很久。

    久到她的眼睛都有些发酸了,她也没有眨眼。

    她在想什么呢?

    她不知道。

    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什么都想了。那些念头太乱,太杂,太多,像一团被揉皱了的纸,摊开了也抚不平,揉成一团又觉得可惜。

    她就那样站着。

    直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她的睫毛上。

    凉丝丝的。

    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她的睫毛恰好挡住了它,她根本不会感觉到。

    她眨了眨眼。

    那东西从她的睫毛上滑落,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了。

    是一粒雪。

    很小的一粒,比盐粒还小,落在她皮肤上的瞬间就化了,变成一滴冰凉的水珠,顺着她的鼻梁往下淌。

    云熙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

    天空变了。

    原本灰蒙蒙的天际线,此刻被一层更浓的、更沉的灰白色覆盖了。

    不是云的灰白,是雪的灰白,那种压得很低、很厚、像是随时都会塌下来的灰白色。

    雪花从那里飘下来。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几粒,稀稀拉拉的,像是有人在云端筛面粉,漏下来的几粒不小心掉到了人间。

    它们太小了,太轻了,在空中飘了很久才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然后瞬间就化了,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可它们越来越多。

    从几粒变成几十粒,从几十粒变成几百粒,从几百粒变成铺天盖地的、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撕开了一道口子、把整个冬天的雪都倾倒了下来。

    雪絮变成了雪花。雪花变成了雪片。雪片越来越大,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又一把的白沙,怎么都撒不完。

    天地之间,很快就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远处的山峦被雪雾遮住了,看不见了。

    近处的树木被雪压弯了枝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脚下的岩石上开始积雪,从薄薄的一层变成厚厚的一层,从灰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耀眼的、刺目的、让人眼睛发酸的白。

    风也变了。

    她的脸已经麻木了。不是冻的,是心麻了。

    云熙站在那里,任由雪落在她身上。

    她没有躲。没有抬手去挡。没有撑起护体灵气把那些雪隔开。

    她只是站着,让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睫毛上。

    一层,一层,又一层。

    又是这种好熟悉的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她的黑色长袍上很快就铺了一层薄薄的雪。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

    不,不是很久。

    是永远都不会过去的、刻在骨头里的、每一次呼吸都会让她想起的、那个叫“从前”的地方。

    那时候也有雪。

    很大的雪。大到能把整个世界都埋起来的那种雪。大到走在里面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沟壑、哪里是生、哪里是死的那种雪。

    那时候她还没有这双眼睛,没有这一身足以碾压一切的实力。

    那时候她只是一个在雪地里流浪的、脏兮兮的、连一只碗都没有的小丫头。

    那时候,她遇见了他。

    云熙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从记忆深处涌上来,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怎么都挡不住。

    总是这样,那些画面总是会无缘无故的就占据了整个大脑,止也止不住,每每想起那些,都会让他觉得好难受,好痛苦。

    但又好像是个受虐狂一般,内心深处总是渴望看到那些画面。

    她好像真的被永远的困在了过去,但也乐此不疲。

    她看见那间破庙。四面漏风的、屋顶破了一个大洞的、墙壁裂了好几道缝的、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响的破庙。

    她看见那堆火。她用枯枝和干草点燃的、火苗很小很小、随时都会熄灭的、却把整间破庙都照得亮堂堂的火。

    她看见那个小男孩。瘦得皮包骨头的、脸脏兮兮的、手冻得通红的、躺在茅草堆上一动不动的、她以为已经死了的小男孩。

    她看见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黑亮的,亮晶晶的,像是两颗被擦亮的星星。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然后用那种沙哑的、虚弱的、却无比认真的声音说。

    “谢谢姐姐。”

    “你救了我。”

    “我会报答你的。”

    她当时没有在意。

    她以为他在说胡话。一个快要冻死的小孩子,能说出什么正经话?她听过太多这样的话了,在那些她救过的人嘴里,在那些她帮过的人嘴里。

    “谢谢”,“我会报答你的”,“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说得天花乱坠,可转头就把你忘了。

    她不信这些。

    她从来不信。

    可她那个时候却是鬼使神差的,就信了他。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而是因为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讨好,没有算计,没有那些她见惯了的东西。

    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像雪一样的、让人想要靠近又不忍心弄脏的东西。

    她忽然很想再看一眼那双眼睛。

    哪怕只是一眼。

    哪怕是在梦里。

    可她再也看不到了。

    因为那双眼睛,在她面前,闭上了。

    因为她亲手,闭上了它们。

    云熙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快要决堤的东西压了下去。

    她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严严实实的,怎么都透不过气来。她张了张嘴,想要吐出那口气,可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很短的、沙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一样的音节。

    她抿住了嘴唇。

    抿得很紧,紧到嘴唇上的血色都褪去了,变成和脸色一样的灰白。

    下巴绷着,像一块被冻硬了的石头。

    她的喉咙在微微颤着,不是冷的,是忍的。她在忍。忍那些不该在这个时候涌出来的东西,忍那些压了太久的、快要让她崩溃的东西。

    忍了不知道多久。

    她终于把那口气吐了出来。

    不是“呼”出来的,而是从胸口深处、从喉咙最底部、从那些被堵死了的缝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那口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很快就散了。和她呼出的那些白雾混在一起,和漫天的雪花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了。

    云熙抬起手。

    她把手伸到面前,手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黑色的长袍袖子从她手腕上滑落,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细腻如脂的小臂、

    雪花落在她的掌心里。

    一片,两片,三片。

    那是一朵很小的雪花,六角形的,边缘有细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心雕刻过的纹路。它躺在她的掌心里,安安静静的,像是一个睡着了的孩子。

    她看着它。

    看着它在她掌心里一点一点地融化,先是最边缘的那些细小的触角,然后是最外层的轮廓,然后是整朵花的形状。从清晰变得模糊,从立体变得扁平,从一朵花变成一滴水。

    整个过程,只有几息。

    可她觉得,很久。

    久到她好像看见了……

    不是这片雪花。

    是另一片雪。

    是很多很多年前,在另一片冰天雪地里,落在她手心里的那片雪。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的姿势,手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那时候她接住的不是雪花,是一个小男孩。一个在雪地里冻得浑身发紫、快要死去的小男孩。

    她把他从雪地里捡起来,背在背上,一步一步走回了那间破庙。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他。她从来不是一个心软的人,在那片吃人的冰天雪地里,心软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见过太多尸体了,路边的,沟里的,城墙根下的,破庙里的。

    那些人死了就死了,没有人会在乎,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她以为她也是这样。

    可她没有。

    她把那个小男孩背了回去。生火,喂水,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他嘴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睛。也许是因为他叫她“姐姐”时的声音。

    也许只是因为,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她不想一个人待着了。

    云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忽然想起来了。

    她想起那些日子里,她最期待的事情,是每天醒来的时候,能听见他叫她一声“姐姐”。

    云熙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她的掌心里还残留着那些雪花融化后留下的水渍,凉凉的,湿漉漉的。

    她没有去擦,就那样让它们留在那里,让风把它们吹干,或者让新的雪花落上去,覆盖掉那些痕迹。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她只是看着那片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的天空,看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

    动作很慢,像是骨头生锈了,需要在每一个关节处都停一下,才能继续往下弯。

    她蹲在断崖的边缘,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脚下那片白茫茫的深渊。

    雪在她脚边堆积,很快就没过了她的鞋面,把她那双黑色的靴子染成了白色。

    她坐了下来。

    她坐在断崖的边缘,双腿悬空,在风中轻轻晃着。

    雪落在她的腿上、手上、肩膀上、头顶上。

    她躺在断崖的边缘,身下是厚厚的积雪,软绵绵的,像是一床没有人盖过的白被子。

    她侧过头,看着旁边那片空荡荡的雪地。

    那里应该有一个人。

    一个比她高半个头、肩膀比她宽、手比她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