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侯府
宋志远这几日心情很不错。
一来,他官复原职,能出入朝堂,虽说依旧是个五品芝麻官但好歹日子有了盼头;二来嘛,就是他那逆女终于有人能收拾了。
被宋见微压制的这半年,他没了银钱大肆挥霍,紧衣缩食的日子是真难受啊。
等送走了宋见微这孽障,他就能重新拿回管家权,沈氏留给她的那些东西就又能回到他的手上,想想就很激动呢。
“听雪苑那边你派人给我盯紧了,千万别让她有机会逃跑了!”宋志远高兴之余,还不忘谨慎叮嘱府里的下人,生怕她撂挑子不干,连累了整个侯府。
“侯爷放心,听雪苑周围全都是咱们的人,保管万无一失。”管家点头哈腰阿谀奉承。
宋志远满意地点了点头。“算你有几分眼力劲儿。”
他悠闲地抿了口茶水,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今儿个本侯高兴,你去知味楼置办一桌席面,再去飘香楼打一壶好酒。”
终于要送走宋见微这个瘟神,他要好好儿庆祝一番。
“这......”管家有些为难道。“侯爷,账上没银子了......”
宋志远身子一僵,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半个月前不是才给了你一百两,这么快就没了?!”
“侯爷您忘了?宫里来人宣旨那天,您打赏了八十两给公公们喝茶......”管家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硬着头皮道。
宋志远:......
这捉襟见肘的日子,让他不由得想起成婚之前的那些日子,亦是如此。一大家子人挤在几间茅草屋里,即便混到了百户的位子,依旧连肉都吃不起。
后来沈氏进门,拿出陪嫁置办宅子、铺子、田产,宋家的日子才有了起色。
转眼过去二十载,他已封侯多年,却没想到日子竟一朝回到从前。
这不应该啊!
“都怪那个孽女!要不是她,本侯何至于连桌酒席都置办不起!”宋志远不甘地拍桌子,气得咬牙切齿。
“侯爷小声些......”管家怕隔墙有耳,好意提醒。“大小姐肚子里憋着火呢,若是叫她听见......”
遭殃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宋志远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是呢,那不孝女心情不好,就会揪着他揍。他就纳闷儿了,明明府里那么多人,为何她偏要盯着他一个人不放!难不成,就因为他扛揍?
宋志远自个儿把自个儿给说服了。
做完这个动作,宋志远立马又后悔了。他堂堂一个侯爷,居然被自己的闺女压制得死死的,这要是传出去,他的颜面往哪里搁?
不行,他必须硬气些,不能叫人看扁了。
“她听见了又能如何?本侯是她爹,她就该受着!”宋志远梗着脖子说道。
管家还没接话,门口忽然想起一道慵懒的嗓音。“哦,是嘛......几日不见,侯爷的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这声音,不是宋见微又是谁!
宋志远吓得一个哆嗦,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她,她是顺风耳吗?他在自己的书房吐槽几句,她都能听见!
宋志远起身,想要躲。
宋见微没给他这个机会。
不用她吩咐,身后的凛一已经上前,拎着宋志远丢到了她面前。
宋见微慢条斯理地在主位落座,银翘体贴地为她端来茶水。她端起茶盏轻轻地晃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本宫曲北燕和亲,侯爷就这么高兴?”
一句本宫,威仪尽显。
宋志远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恍惚间竟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威压。一如当年,他不小心冲撞了镇国长公主的车架,长公主居高临下对他说的那句话。
“永宁侯好大的官威,连本宫都不放在眼里......”
凛一抱着剑,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公主在此,还不跪下行礼!”
宋志远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宋见微面前。
“我可是你爹!”宋志远回过神来,张口就骂。
“本宫是陛下亲封的明昭公主,正一品。你不过是个没什么实权的侯爷,论品级,你比我低;论尊卑,我是君你是臣,本宫受得起!”
和亲旨意下来时,宋见微确实是有些生气的。不过,萧衍还算大方,封了她一个公主的头衔。她若不好好儿利用,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你算哪门子的君!”宋志远捂着膝盖,不服气地反驳。“一个送去和亲的棋子,还真当自个儿是皇家血脉了!”
“大胆,竟然对公主不敬!”银翘岂能叫主子受了委屈,抬手就给了他一鞭子。
宋志远吃痛,疼得冷汗直流。“你个贱婢,居然敢跟主子动手!”
“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杖毙!”
外头的小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敢进来。
大小姐身边的侍卫一看就很厉害,他们根本打不过,不能白白进去受罪。侯府现在就剩下一个空壳子,他们受了伤,侯府都没钱给他们医治。
权衡一番之后,他们决定还是侯爷自个儿受着吧。
宋志远喊了半天,却不见一个人进来,差点儿喷出一口老血。“反了天了......本侯指挥不动你们了是吧!信不信,本侯把你们全都发卖了!”
然而,不管他如何叫嚣,外面就是没有一点儿动静。
“别浪费口舌了。”宋见微吹了吹碗里的茶叶,小口小口啜饮着。“你连月银都发不出来,他们又不傻,岂会替你卖命!”
“本宫今日过来,是有事同你说。”宋见微抬了抬手,大发慈悲没再揍他。
“什么事?”宋志远警惕地瞪着她。
“本宫不日便要远嫁北燕,好歹父女一场,侯府总得有点儿表示......”宋见微笑着开口。
“你母亲的陪嫁早就还给你了,侯府的府库也让你给搬空了,你还想怎么样!”宋志远尖锐的嗓音在书房响起。
“我母亲的嫁妆本就是我的。”宋见微不紧不慢道。“至于侯爷的私产......那不是你欠了银子拿来抵账的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不能混为一谈!”
“你......你......”宋志远被怼得话都说不明白了。
“本宫知道你穷,没想要为难你......本宫不要多的,只要你手里的兵符,如何?”宋见微俯身与他对视,一副我很大方的模样。
“兵符,什么兵符?”宋志远心虚地移开视线。
“年纪不大,怎么记性就不好了?”宋见微凑到他耳边,笑声渐渐冰冷。“至于兵符,自然是侯爷当年领兵时号令旧部的印信!”
“这些年来,你可没少用这印信让他们替你办事。”宋见微一席话,让宋志远彻底瘫软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