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见微坐在马车里,神色古怪。
“小姐?”银翘唤了她好几声,她才反应过来。“何事?”
“奴婢瞧着小姐心神不宁的样子,可是受了谢九宸那厮的欺负?”主子们在雅间里谈事情,银翘和青玄被遣了出来,故而不知屋里发生了什么事。
宋见微轻咳两声,摆了摆手,似不愿意提起。“你家主子是什么样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岂能叫他欺负了去?”
为了甩掉脑子里那些有的没的念头,她飞快地转移了话题。“派人给叶随风传话,上次提的事可以准备了。过两日,他要的人就会送到怡香院。”
“谢九宸答应了?”银翘觉得这事似乎过于顺利了些。“其中会不会有诈?亦或是,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
事关机密,她不得不谨慎一些。
“咳咳......谢九宸这人毛病虽然多,但说出口的话还未曾失信过,暂且信他一回。”要说最了解谢九宸的莫过于她这个死对头,前世两人正面交锋的机会不多,但底子还是摸得清的。
至于他提的条件......尚在她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不就是牺牲一些色相?她以前为了让世家降低戒心,不也借着所谓的面首打掩护?逢场作戏罢了,没什么好难为情的。反正,又不是真的。
成了亲的夫妻还有和离的呢,更何况只是当着他的幕僚演一场戏而已,没什么打紧的。
宋见微先前被调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如今冷静下来,理智立马回笼。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扮成车夫的凛一皱了皱眉,上前去打探情况。原来,今儿个是宋婉儿回门的日子,侯府门口一下子来了好几辆马车,将路给堵了,这才逼停了大小姐的马车。
“小姐,是锦绣阁那位。”凛一走到一侧的窗子,小声禀报。
宋见微撩起帘子瞥了一眼,轻嗤道:“看来出嫁那日受了不少委屈,这才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是要在回门之日找回场子!”
宋婉儿跟公鸡拜堂的事儿早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更是令京城的贵女们嘲笑鄙夷。
宋见微在侯府都有所耳闻。
“国公夫人当众给她下马威,可见对这门亲事有多不满意。”宋见微心想,何必呢。她都有了县主的身份,还怕不能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做正头娘子?非得上赶着给人做妾!
是,平妻听着是顺耳些,可说到底还不是要被正妻压一头,跟妾室也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优势可能就是生下的子嗣不用抱去嫡母那里养。
若真是平起平坐,国公夫人又岂敢当众给她难堪?
宋婉儿还是太天真了。
“那可不!听说,刚嫁进门就在国公夫人面前立规矩,拿她当丫鬟使唤呢!”银翘消息灵通,国公府里早已安排下了内应。
“那位世子妃倒是个好性儿的,没给过她脸色瞧,但也没怎么搭理她。”
“国公府的下人惯会捧高踩低,宋婉儿应该是吃了不少苦头。”
宋见微对宋婉儿的处境没有任何同情,这都是她自找的。
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
她选择尊重她人命运。
宋见微没说什么,银翘却是有一肚子的意见。“回个门而已,闹这么一出给谁看呢?在国公府伏低做小,却跑回娘家来作威作福,欺软怕硬的孬种!”
“侯府门口的路又不是为她一人所设,还显摆个没完了!”
“这么多人进进出出的,也不怕遭人骂。”
银翘的话,引起了不少百姓的共鸣。尤其是那些走街串巷做买卖的,时间最是紧迫。耽搁片刻功夫一天下来,都要少挣好些铜板。
宋婉儿故意在门口清点回门礼,挡着门口的道儿,百姓们怎么会没有怨言。
他们可都是有正事在身的,可没那个闲工夫看她显摆。
“怎么不走了,我还赶着去药铺抓药呢!”
“哎哟,谁这么缺德,堵在正路口。这道儿又不是她一家的,凭什么不让进?”
“这都有小半个时辰了吧,还没抬完呢?不就两三口箱子,用得着这么久?”
“还有没有人管管了!”
宋婉儿或许是着急着给自己挣脸面,并未察觉到周围的议论声。尤其是她身边的丫鬟发现侯府的马车就在旁边,就越发不急着进去了。
“县主,是大小姐的马车。”丫鬟在她耳边低语。
宋婉儿朝着巷子口瞥了一眼,下意识地扶了扶头上的宝石钗子。“那还真是巧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桃粉色的裙子,头上和手腕上都戴了不少配饰,整个人看起来珠光宝气,贵不可言。只是这样的派头,在宋见微眼里却是不够看的。
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会稀罕宋婉儿身上的那些劣等品?
是的,在她看来,宋婉儿引以为傲的那些珠宝首饰,根本入了不她的眼。而且,真正的贵气,也不是珠宝头面可以堆砌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
宋婉儿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县主,完全当不起这个称号,反而被那些珠宝抢了风头。
“没瞧见长姐回府了么,还不把车子挪一挪。”宋婉儿扭着腰走到宋见微的马车跟前,娇声说道。见宋见微一身素净的装扮,她脸上的笑意越发得意。
宋见微该不会把银子挥霍一空,连件像样的首饰都置办不起了吧?
想到这里,宋婉儿又开始表演起来。“长姐,不是妹妹说你,都到了说亲的年纪了,怎么还穿得这般......寒酸,岂不是要叫外人看了笑话?”
宋见微挑了挑眉。“你管我这身叫寒酸?”
“难道不是吗?”宋婉儿咯咯地掩着嘴笑。“这衣裳过于素净,且穿好几回了吧?好歹是侯府嫡长女,怎能这般不讲究!”
“三小姐当真是眼拙!我家小姐身上这身可不是寻常的料子,是上等的云锦。”银翘见不得主子被数落,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上面的暗纹是用银线一笔一画勾勒出来的,看着不起眼,实则耗时耗力,价值百金。比起三小姐身上的,不知要贵重多少倍!”
就这样的见识,也敢欺负到主子头上来,简直不自量力!
呸,没眼力劲儿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