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死寂一片,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檀香和茶香混在一起,此刻只让人觉得窒闷。

    叶桉像失了魂一般。

    脸上的泪痕未干,新的泪水却已流不出来,只在眼眶里凝成一片模糊的水光。

    许望最后那句话。

    她竟无言以对。

    叶桉缓缓地眨了眨酸涩胀痛的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但心头的沉闷感,却异常清晰。

    她试图去承担这份责任,结果却是火上浇油了。

    包间外隐约传来服务生轻微的脚步声和低语。

    桌上的茶早已凉透,炭火也熄了,只剩一点灰白的余烬。

    叶桉扶着桌面,想要站起来,双腿却一阵发软,踉跄了一下,又跌坐回去。

    身体里最后一丝气力,仿佛也被彻底抽干了。

    但事情还没解决,她还需要去处理很多事情。

    ……

    之后几天,她强迫自己从绝望和疲惫中抽离,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处理桉瑞层出不穷的麻烦中。

    核心项目重组、供应链协调、安抚动摇的合作伙伴、应对新一轮的融资压力……、

    她像个陀螺,忙的到处转还不能停歇。

    面对许怀临时,她更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她不想让他担心。

    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一旦让他察觉到自己的异常,他肯定又要为她做点什么。

    许怀临打来电话,叶桉就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

    他过来看她,她就表现的一切都好。

    关于私下见许望的事情,叶桉只字未提。她怕他冲动之下,又去找许望,引发更不可控的冲突。

    叶桉以为这件事可以暂时瞒住,至少,在她想出下一步该如何应对之前。

    但她低估了许家,尤其是许老。

    在商场和家族中浸淫数十年,许老耳目之灵通,远超她的想象。

    与许望会面后的第三天下午,叶桉刚结束一个关于核心算法团队重组方案的内部会议,手机响了。

    是许老打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

    “小桉,最近忙吗?”许老的语气带笑,依旧慈祥和蔼。

    可叶桉的心脏却猛地一跳,几乎漏跳一拍。

    许老?他怎么突然联系自己?

    “许老,我……我最近还行。”带着疑惑,叶桉答道。

    “你也别紧张,我就是最近一个人有点无聊,明天下午想请你来陪我这个孤苦老人喝杯茶。”

    喝茶?叶桉愣了一下,有些意想不到,许老竟然会单独喊自己喝茶。

    她也不是读不懂话里的意思,恐怕是有其他事要说。

    而最近能说的事情,只有她前几天去见了许望了。

    叶桉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果然,还是知道了。

    许老绕过许怀临,直接找到了她。

    恐怕相对她说的事情不简单。

    “方便的。”叶桉没有犹豫,立刻应下。主要不答应,她自己也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好,地址稍后我会发给你。”

    许老说完挂断了电话,下一秒,叶桉就收到了地址信息。

    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叶桉的心头更加忐忑起来。

    她明白,这次见面,绝不仅仅是喝杯茶那么简单。

    隔天,叶桉提前半小时到了和许老见面的地点。

    但让叶桉意外的是,许老比她到的还要早。

    “来了?坐吧。”许老笑眯眯的推过来一杯茶,叶桉有些受宠若惊。

    “许老,您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她有些无奈,许老这态度,更让她心里没底。

    看她这幅样子,许老也是笑出了声:“你这样子,看来是知道我要说什么事了。”

    叶桉摊开手:“这很难猜不到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许老也就不兜圈子了。

    直接开门见山说道:“我确实是为了小望来的。”

    “你和怀临在一起这么久了,应该也知道了,怀临的脾气其实挺倔的。”

    叶桉点头,这个确实,他认定的事情,不得到手,绝不罢休。

    “但是,其实小望的性子,比怀临还要倔,起码怀临还讲点道理,小望,可谓是一点道理都不讲。”许老叹了一口气。

    叶桉被逗笑了,这形容倒还挺贴切,但笑着心情又落了下去。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许望对当年的事情,一点都放不下。

    许老接着说道:“我也知道他一直在为难你,但我更清楚,小望斗不过你,我也不是来劝你,让你让着小望什么,我只是想,后面真走到了那一步,你手下留情,放他一把。”

    “这个当然,不用许老你说,我都会这么做的。”

    回应叶桉,是许老的一声苦笑,“不是这个,是,我怕后面小望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许老心里始终不安,他总觉得,小望在这样继续下去,迟早要出事。

    叶桉皱起了眉头,这个她倒是还没想过,她觉得,许望再如何,也不会到这个程度吧?

    可许老的话,让她不确定起来,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看着许老的眼睛,叶桉还是点头同意了:“许老,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做的太过。”

    有了叶桉的这句话,许老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离开茶室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叶桉也没回公司了,难得的一天,她给自己放了半天假。

    上次和许望见面之后,他那边一直没有其他动静,这几天,估计要来势凶猛了。

    许望那边,也确实如叶桉预料的这样。

    与叶桉那场不欢而散的会面,对许望而言,非但不是宽慰,反而更像是一剂强效催化剂。

    叶桉那番在他看来虚伪透顶的道歉,彻底点燃了他心底那簇火焰。

    他意识到,之前的那些小动作,虽然有效,但太过温和,太不解恨。

    她居然还敢主动找上门来,摆出一副愿意和解的姿态?

    这无疑是对他父母牺牲的又一次亵渎。

    既然她觉得自己有诚意,觉得可以弥补,那他就让她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不容任何转圜的代价。

    他要的不是她愧疚不安,而是要她彻底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于是,许望调集腾云资本庞大的资源和现金流,发动了一场不计成本的狙击。

    目标,是桉瑞辛苦耕耘三年、赖以生存的中小企业客户群。

    此前,许望虽然对桉瑞的供应链和人才下手,但并未直接冲击其核心营收。

    这一次,他不再遮掩,明刀明枪地砍向了桉瑞的钱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