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晋在一夜之间,不仅洗刷了智创身上的黑水,更赢得了陆氏集团的彻底认可。

    外部舆 论的惊天逆转,找上门的合作伙伴更是络绎不绝。

    最终,智创科技在叶桉的主持下,以惊人的效率完成了新一轮融资。

    融资额远超A轮预期,估值令人咂舌。

    绝地重生,凤凰涅槃。

    这几乎成了智创的代名词。

    短短一个月时间,智创科技从濒临破产的绝境,一跃成为手握最新技术的行业新贵。

    ……

    智创的事情结束了,许望也终于有时间了。

    许家的宴会定在了今天的晚上。

    其实这场宴会不只是给许望接风洗尘,也是许老有意让许家其他人认认人。

    车子无声地滑到门廊下。

    叶桉坐在副驾,透过车窗望着许家大门,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驾驶座上的许怀临熄了火,侧过身,温热干燥的大掌覆上她微凉的手背。

    “紧张?”他声音放得很低。

    叶桉摇摇头,又点点头,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有点。”她已经很久没和许望碰面了。

    尤其这一次,许望还事先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许怀临紧了紧她的手。

    “爷爷只是吃顿饭,顺便……让家里其他人认认人。有我在。”他语气平稳,目光却沉静坚定,叶桉被他带着,也安心了不少。

    她反手握了握他,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夜风带着庭院里草木的微腥气拂面而来。

    管家早已候在门口,他微微躬身:“许先生,叶小姐,老爷子在正厅等着了。”

    “陈伯。”许怀临颔首,牵着叶桉的手往里走。

    正厅灯火通明,隔着老远,都能隐约看到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低低的交谈声断续传来。

    许老坐在主位上,他下首两侧,已坐了六七个人,有男有女,年纪都在四五十岁上下,应是许怀临的堂兄堂姐、姑母叔父一辈。

    见他们进来,交谈声停了,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叶桉身上,带着审视、好奇。

    “爸。”许怀临带着叶桉上前。

    “许老。”叶桉微微欠身,姿态恭谨。

    许老目光落在叶桉身上,笑了开来:“这么客气做什么,快点坐。”

    刚一落座,就有人迫不及待攀谈上来。

    一个穿着旗袍,保养得宜的中年妇人笑着开口:“这就是小桉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比电视上看着还要精神。我听说最近那个名声很大的智创科技最大的股东是桉瑞啊?连开了好几个发布会呢。”

    “表姑过奖了。”叶桉挂着微笑,“不过是一些小打小闹罢了。”

    “哎,话不能这么说,”另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接话,是许怀临的一位堂兄,“能在那样的压力下绝地翻盘,还搞出那么大动静,小桉的手腕可不一般。不输怀临啊!”

    “我们这些做传统生意的,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们这些高科技的玩法了。不过,这开源……真的没问题?核心技术都放出去了,以后靠什么吃饭?”

    这个问题问出,席间的几道目光都更专注了些。

    叶桉对此早有所料,不论是她,还是最近投资的智创,都风头正盛。

    许家家大业大,这些旁支的亲戚更是依附在许家身上,她既然选择了许怀临,这些问题也是迟早的事情。

    叶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急不缓,“我就是个投资的,这种决定是智创的老总提的,我只管赚不赚钱,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她自己就算搞科技公司的,真不清楚还是如何,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来这的人也知道,许怀临对叶桉的喜爱可不是玩玩而已,她真不说,也没人会逼她说。

    那堂兄哈哈一笑,不再追问,这个问题也就不了了之了。

    其他人也陆续问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叶桉一一应对,四两拨千斤的还回去,这一圈下来,真是比开会都累。

    席间气氛维持着一种表面的和谐,直到门口光影一暗。

    许望来了。

    他这一进来,厅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所有交谈声都停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爷爷,抱歉,公司有点事耽搁了。”

    “快些做吧,就等你了,你这个臭小子,一跑跑那么远。”许老语气含笑,做打趣似的埋怨了一下。

    许望在许老另一侧预留的空位坐下,恰好与叶桉、许怀临相对。

    “我让爷爷担心了。”许望对上许老,语气还是放松了些。

    佣人开始陆续上菜。

    精致的瓷碟碗盏,盛着色香味俱佳的菜肴,摆满了红木圆桌。

    席间恢复了低声的交谈,许望话不多,只偶尔与身旁一位叔父低声交谈两句。

    酒过三巡,气氛似乎松快了些。

    许望端起面前的酒杯,那是佣人刚斟上的的梅子酒,色泽清亮。

    他并未站起,只是将酒杯举了举,目光似是不经意地落在了叶桉脸上。

    “小叔,”他转向许怀临,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事业顺利,感情也有着落。我敬小叔,”他顿了顿,酒杯转向叶桉的方向,微微一顿,“……和叶总。”

    他这个称呼多少有点不合时宜了。

    不说叫一声婶婶,也不该是叶总。

    其他人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阿望。”许老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许望恍若未闻,只是看着叶桉。

    许怀临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叶桉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面上却绽开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也端起了酒杯:“小望客气了,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

    酒液入喉,叶桉只觉得一线冰凉,直落入胃里。

    空气仿佛更安静了。

    许望眼底情绪不明,他伸出伸筷,夹向桌上的一道菜,清蒸鲥鱼。

    他夹了一块鱼腹肉,却并未放入自己碗中,像是感慨一样:“这道清蒸鲥鱼,火候正好。我记得,我父亲生前最爱吃这一口。”

    “尤其是鱼鳞下面的那层胶质,他说是精华。”

    他顿了顿,抬眼,目光再次飘向叶桉的方向,平静地补充,“母亲也喜欢,总说父亲会吃。”

    话音落下,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知道,许望的父母,许怀临的大哥大嫂,是怎么死的。

    为了从人贩子手里救下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被丧心病狂的歹徒杀害。

    那个小女孩,如今就坐在这里,坐在许怀临的身边,即将成为许家的一员。

    许怀临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眼底有怒火在凝聚。他猛地看向许望,嘴唇翕动,似乎要说什么。

    叶桉却再次在桌下按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