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九月,临近白露。
虽然白天气温仍旧炎热,但到了晚上,凉意已经初现。
加上乌蒙山界,气候诡谲,早晚温差大。
那山里的凉风吹过来,像针一样戳着皮肤,连陈卫国这种血气方刚的大男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转头看向林玉琳,见林玉琳冷得脸色苍白,嘴唇微微打颤,便劝道:“林玉琳同志,找人的事就交给我们,我让阿龙给你生个火,你先暖暖身子,你一个姑娘家,可千万不能冻坏了。”
“不!”
林玉琳倔强摇头。
她虽说之前与陈旸置气,但眼下陈旸生死不明,她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非要一起去找人。
陈卫国劝不过,身边也没个帮忙拿主意的人,一时犯了难。
这时,一直不吭声的罗牛站了起来。
这个个头矮小的山民,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
但他却不像白天遇到雾迷子时那样一味顾及自己,而是小心翼翼开口道:“要不,我跟着这位公安女同志一起去找?你们放心,这回就算遇到危险,我……我这次绝不一个人跑了。”
陈卫国愣了两秒钟,笑骂道:“别乌鸦嘴,能遇到啥危险?”
不过陈卫国也怀疑这小子的胆气,接着问罗牛:“你真的要跟我们去河边,虽然雨停了,但上游的水还在往下涌,你不怕被冲走了?”
罗牛咽了口唾沫,神色彷徨道:“阿达不见了,就算我回去了也会被老支书骂……再说了,你们的同志为了救我们村的人也不见了,我要是还不当回事,也说不过去……”
陈卫国闻言,深吸一口气,看向了林玉琳。
林玉琳紧紧抱着双臂,抽吸了一下鼻子,抬眸瞟了陈卫国一眼,眼神坚定道:“你别劝我了,我肯定要去找人。”
眼看如此,陈卫国再无话可说,当即招呼一起出发找人。
他们只剩下四人。
大晚上的,在山里也不能单独分开。
走出林子后,陈卫国便提议和阿龙一起往上游寻找陈旸和阿达。
“陈老二要是没事的话,肯定会带着阿达往回赶,林玉琳同志,你和罗牛就在咱们之前扎营的附近搜索一下,然后等着他们回来,咋样?”
陈卫国的安排算是比较合理的。
林玉琳虽然爱使小性子,但也知道轻重缓急,于是同意了下来。
她原本的手电筒,早已被雨水打湿,按了几次不亮,只能从湿漉漉的背包里再取一支新的出来,检查内胆是干燥的,便甩了甩铝皮外面的水渍,重新塞了几节放在密封袋里的电池进去。
陈卫国和阿龙当时走得急,手电筒都落在了帐篷里。
他们朝那个帐篷走去,结果走了一半,老远就看到帐篷的篷布被先前漫上来的黄汤泡透了,未拿走的几个背包和暖炉也被冲了出来,泡在泥水里分不清样子。
“他奶奶的!”
陈卫国骂了一句。
所幸天上月光皎皎,四下景象勉强能看清。
四人不再耽搁,分头行动。
林玉琳和罗牛在帐篷附近等着陈旸两人,陈卫国和阿龙则踩着漫过小腿的泥水,一路沿着河道往上游搜索而去。
“陈旸!”
夜色下的河滩上,回荡着陈卫国的喊声,显得空寂而嘹亮。
陈卫国和阿龙一路沿着河道,走了两公里,未见到陈旸和阿达的影子,更未听到两人回应,这让陈卫国开始紧张起来。
走到岸边一块岩石边上,陈卫国心慌之余,停下了脚步。
“阿龙,陈老二该不会被泥石流埋了吧,也怪我,当时没看清,不知道他们跑没跑掉……”
阿龙很少将情绪挂在脸上,此刻也难免焦急,指了指旁边的山坡,用生硬的汉话说道:“找,我上山头……你沿河边走!”
“行!”
陈卫国点点头,嘱咐道:“刚下过雨,山里泥土松动,阿龙,你自己小心一些。”
“我会的……”
阿龙寡言少语,临别没有多的话,当即转身朝山坡上奔去。
陈卫国按下心头浮躁,长叹一口气,沿着河道继续往上游寻找陈旸两人踪迹。
他这一走,又是走了两公里,不知不觉天快亮了。
此刻月亮西沉,天边微微亮起了鱼肚白。
陈卫国猛然回头,看着自己一路走过的路程,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走了这么远,他心中早就打鼓。
陈旸若是为了躲避泥石流,犯不着一路往上游跑几公里,这很难不让陈卫国怀疑,陈旸和阿达是不是在逃跑途中遭遇了意外。
他这一路过来,经过了几处滑坡地带。
那些从山上冲下来的泥土,把树木和岩石冲到河道上,堵住了大半的河道,景象让人触目惊心。
陈卫国每次都会在冲垮的山体附近停留片刻,平复紧张的心情,继续往前走。
现在天亮了,他心想陈旸应该已经回去了,于是转身往回走。
没走多久,旁边的坡上冲下来一个人影。
是阿龙。
阿龙也未发现陈旸的踪迹。
他和陈卫国想法一样,猜到陈旸如果安全,应该已经往回走了,于是两人简单商议,决心先回去看看情况。
天色方亮。
晨曦的阳光洒入这片河谷。
放眼望去,处处狼藉,一片泥泞,就连空气都带着凉飕飕的寒意。
陈卫国和阿龙走回来时,裤子已经被泥浆子染成了黄色,衣服上的水渍也被风吹干了不少。
两人带着忐忑的神情,一路走回扎营的位置。
但两人还没走近,借着微凉的晨光,看到了令他们诧异的一幕。
只见林玉琳一个人趴在河道边,双腿跪在淤泥中,双手不停地刨出碎石扔到一旁,动作粗野,似乎急于找到什么,满身沾满黄泥也丝毫不顾。
罗牛也趴在不远处的泥潭中翻找着什么,但动作比林玉琳慢得多。
他还时不时抬头冲林玉琳说着什么,似乎在劝林玉琳。
“怎么回事?”
陈卫国察觉不对劲,立马和阿龙跑过去。
罗牛抬头看到两人回来,紧绷的神色稍稍松了,大喊道:“她……她疯了,快劝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