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旸也在暗暗关注林玉琳。
但林玉琳回来后,看起来老实了一些。
她对桌上的大鱼大肉不关心,坐在位置上一声不吭,一直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陈旸希望她是在沉思反悔。
“诶,还愣着干嘛,酒都开了,赶紧起来倒酒。”
陈援朝开口催促了一句。
陈旸遵照老爹的指挥,起身拿起那瓶打开的茅台酒,依次给在座的大人物们倒酒。
当陈旸给马镇长倒酒时,马镇长双手端着酒杯从凳子上起身,微微弓着腰,满脸堆着笑,将姿态放得很低,仿佛不把陈旸当成晚辈,更不当成牛家湾的无产阶级农民。
“好了好了!”
酒快倒满时,马镇长连连叫好,欣然冲着陈旸和薛厂长笑了笑。
他不是个谄上媚下的人。
但奈何滨阳机械厂的名气太响亮,承担了半个省的生产指标,是滨阳生产力的中坚力量。
他一个镇长,平时哪有机会能跟薛卫东坐一桌?
马镇长小心翼翼端着满满一杯酒坐下,心里想着以后要多来牛家湾走动走动。
陈旸不知马镇长的想法,抱着酒瓶来到了林国峰的位置旁。
林国峰还在张望自己女儿,生怕女儿又惹是生非。
“林局,林局?”
陈旸将酒瓶凑到林国峰的眼前,林国峰反应过来,客气地端起自己的酒杯。
“林局,今天要喝开心啊。”
“一定一定。”
林国峰笑得有些僵硬。
他又看了一眼女儿的方向,心里咯噔了一下。
刚刚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林玉琳,此刻已经抬起了头,目光不偏不倚落在了小麦花身上。
小麦花规规矩矩坐在凳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热气腾腾的蒸烧白,馋得直咽唾沫。
林安柔去洗脸回来。
一桌人都在等着她入席,没人动筷子。
林玉琳凑到小麦花跟前,笑得眼眸微微眯起,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一开口,一桌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阿龙跟小麦花隔了两个座位,犹豫着要不要把小麦花抱过来。
心思单纯的小麦花却没那么多顾忌,看着眼前这位漂亮的大姐姐,不由自主地答道:“我叫……小麦花。”
“哦,小麦花,你肚子是不是饿了呀?”
“嗯……”
小麦花怯生生地点点头。
林玉琳不讲场面,当着其他人的面拿起筷子,挑了一块肥嫩的烧白,蘸了蘸白糖,放在了小麦花面前的碗里。
小麦花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忽然犹豫了起来。
“吃吧,肚子饿了就放开了吃东西,你是小孩子,没人会说你的。”
很意外,林玉琳竟然用轻柔的语气鼓励小麦花动筷子。
她甚至冲小麦花眨了眨眼睛,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俏皮展现得淋漓尽致。
小麦花还是没动。
林玉琳愣了两秒钟,看着幼小的小麦花,问道:“你是不是不会用筷子呀?”
“嗯……”
小麦花点点头。
“早说呀,你这个闷头闷脑的小呆瓜!”
林玉琳被小麦花呆呆模样逗乐了。
她噗嗤一笑,轻轻捏了捏小麦花嫩嫩的小脸蛋,又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起那块烧白,缓缓递到小麦花的嘴边。
“啊……来张嘴,我喂你吃!”
小麦花天真无邪,闻着烧白的甜腻肉香味,毫无戒备地张开了小嘴。
“真乖!”
林玉琳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欣喜,将烧白轻轻送入小麦花口中,又迫不及待问道:“好吃吗?”
“吃次……吃!”
小麦花嘴里包着一大块肉,腮帮子鼓鼓的,说话都含糊不清了。
不过烧白的甜腻,却让她情不自禁地开心笑了起来,一双明亮的大眼眸,微微眯成了月牙儿的形状。
林玉琳好似也很开心,又乐呵呵地从另一个盘子里挑起一块猪头肉,再次投喂给小麦花。
坐对面的陈卫国看到这一幕,都有些傻眼了。
自从林安柔哭了以后,他就知道这位公安局长的千金是个麻烦的角色,也对其产生了一些忌惮。
“许队长,她不会憋着劲想使坏吧,小麦花这么小,她下得了手?”
“你可别瞎说。”
许红兵见陈卫国误会,忙解释道:“林玉琳同志也是公安,就是性格古灵精怪让人头疼而已,她人可一点也不坏。”
“那她咋把林家老大聊哭了?”
陈卫国半信半疑。
许红兵双臂撑着桌面,沉默了半天,叹了一口气,摇头道:“我哪知道,我都说了,她古灵精怪的,谁也捉摸不透她的想法。”
“你们公安队伍可真是人才辈出啊。”
陈卫国见得不到答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这时,刘淑芳带着洗完脸的林安柔,从后院走了出来。
林安柔的脸庞,已经恢复了以前的恬静姣柔,只是眼眶还微微泛红,像三月淡雅的桃花。
“安柔,咱们也过去吃饭吧。”
刘淑芳领着林安柔走向陈卫国这一桌。
“哟,回来啦。”
林玉琳看着走来的林安柔,嘻笑着招了招手。
林安柔也不看林玉琳,回到座位坐下后,转头见小麦花嘴角沾了油渍,蹙了蹙眉,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轻轻为小麦花擦了擦嘴角。
林玉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刘淑芳走来坐到她另一侧,顾及她的身份,客气笑道:“姑娘,吃饭吧,咱们这里的东西比不上城里,希望你不要嫌弃,将就吃吧。”
“不嫌弃,嘻嘻……”
林玉琳面对陈旸的老妈,态度又是一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还主动给刘淑芳递过去了筷子。
刘淑芳愣了一下,接过筷子说了声“谢谢”。
林玉琳几番截然不同的表现,只会让周围人觉得,她果然是个古灵精怪,甚至有些莫名其妙,性格难以捉摸的公安局长千金。
但只有林玉琳自己清楚,她只是想在陈旸老妈前面,重新树立一些好的印象而已。
毕竟就像她告诉林安柔的那样,她不认为陈旸这场婚姻能长久下去,她愿意当那个伺机而动的上位者。
“阿姨,您儿子娶的新娘子,一定很漂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