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9点,紫气东来。
“噼里啪啦……”
陈家新屋外,陈援朝点燃了鞭炮,炸裂的鞭炮声,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
院子里,一阵唢呐响起。
八仙师们敲锣打鼓,吹奏起了《大开门》。
喜庆的氛围瞬间拉满,宾客们纷纷从座位上起身,看向堂屋右侧的一间偏房。
陈旸站在门口,抑制着双手的颤抖,满心欢喜望着紧闭的房门。
下一秒, 门开了。
刘淑芳和林安柔,左右搀扶着林安鱼从房间内走出。
林安鱼一身黄色绒裙,身子娉婷若羽,白皙姣好的面庞,挂着浅浅笑意,盘若云髻的头上,插着一朵艳丽的小红花,与陈旸胸口的大红花交相辉映。
陈旸看着林安鱼娇艳的妆容,一时激动地不能自已。
“傻小子,还愣着干嘛?赶紧牵新娘子手呀!”
刘淑芳笑吟吟催促一声。
陈旸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步,从老妈手中牵过林安鱼的手。
“安鱼,咱们出发吧。”
“嗯……”
林安鱼红着脸,微微低下头。
陈旸牵着她,在周围宾客的注视下,两人穿过院子,来到了院门口。
门外停着那顶大红花轿。
“咚咙呛呛咚!”
在一阵欢快的鼓乐声和众人的起哄声中,陈旸亲手将林安鱼送上了花轿。
“新娘子起轿喽!”
司仪高喊一声。
四个轿夫抬起了花轿,八仙师们奏着乐,走在最前面开道。
一众宾客纷纷涌出院子,跟着陈旸一起追花轿。
就连林安柔也牵上了小麦花,走在人群最后,一路沿着田坎跟在花轿后面。
“汪汪汪!”
一声嘹亮的犬吠,在田野间回荡。
叶儿黄不知道发生了啥,只知道今日人特别多,它凭着灵活小巧的身子,一会儿跑到队伍前头,一会儿又跑到队伍末尾,全程欢快地摇着尾巴。
“老伴儿,这迎亲和送亲的拧成了一股,多热闹啊,你不跟着去瞧瞧?”
院子门口。
陈援朝和刘淑芳笑眯眯看着队伍走远。
刘淑芳笑得眼睛眯起,说道:“我就不去凑热闹了,趁着现在有空,我再去把凳子擦一擦,待会儿就坐在里头,等着小两口来拜堂。”
“嘿,去吧,我在门口再望望。”
陈援朝爽朗一笑,叉腰站在了院子外,眺望着田坎上,那支张红挂彩的队伍往村子里走。
随着队伍越走越远,那欢快喜气的奏乐声却在空旷的田野间,奏得越来越响亮。
村里的村民都被惊动,纷纷走出家门,看着浩浩荡荡的花轿队伍,游走在村里的土路上。
一些村民来凑热闹,跟在队伍后面。
人群越来越多,有凑到陈旸面前来讨喜的,也有真心实意说祝福语的。
以往那些杂七杂八看不顺眼陈家的声音,也在这喜庆喧嚣的声乐中没了踪迹。
陈旸踩在走过无数次的土地上,回望围在自己身边各种熟悉的、陌生的脸庞,心中说不上的万千感慨。
结婚了。
重生的他,终于走到这一步。
陈旸很清楚,从今天以后,他就要围绕一个新的家庭,再次奋斗一生。
就像这条花轿队伍,在熟悉的土地上,却走出了不一样的姿彩。
“蝴蝶泉边的姑娘可是你,脸儿像月亮盛满了笑意,黑发像乌云飘在了腰际……”
“啦啦啦……”
“阿哥要找到的金花哟……在呀在那顶花轿哩——”
人群中,陈卫国吆喝起了《蝴蝶泉边》。
他在人民医院住院的时候,听到别人的收音机里放过一次。
这个糟汉子当时就被这首歌动人的曲调迷住了,回来以后就开始偷摸着学,只为了等陈旸结婚时能高唱一曲。
虽然他那破锣嗓子唱歌实在难听。
可别说,陈旸听得就是有味儿。
他跟着调子哼了起来,嘴角都快咧到了耳后根。
9点30分。
花轿的队伍绕了牛家湾一圈,随着不少村民加入,人数从最开始的十多人,增加到了二十多号人。
当人们重新回到陈家的新家院外时,陈援朝早已准备好。
随着一声令下。
人们簇拥着花轿进入院子,随后大门“砰”的一关,将陈旸拦在了外面。
重头戏“拦门”开始了。
“好小子,要想娶安鱼,就从你老子我这里闯过去!”
陈援朝活动活动筋骨,带领着他的几个老友拦在院子外,势必要给陈旸上上难度。
而陈旸这边。
刚刚还在唱歌的陈卫国,已经站在了陈援朝身边。
陈卫国看着陈旸,笑嘻嘻道:“陈老二,可别怪我呀,今天就是考验你的时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陈旸见老爹和最亲密的战友站在自己对面,顿时激情高昂起来。
他笑着道:“爸,陈队长,别以为你们当过兵,我就怕你们,谁也挡不住我娶安鱼的决心!阿龙,你会帮我吧?”
“会……”
陈旸身边,唯一剩下的阿龙,看了眼陈援朝方向的几个人,随后点点头。
“张主任,你要不要帮我呀?”
陈旸又看向不远处,抱着双臂的张主任。
张主任咧咧嘴,一副看好戏的笑脸,摆手道:“我觉得我还是站在女同志这边比较好。”
“好!”
陈旸脱下中山服外套,开始摩拳擦掌。
从挡路的老爹身边绕过去,把关上的大门推开,就算闯关成功。
想到要跟老爹对抗,陈旸身上就有一股劲在往外涌。
“阿龙,咱们上!”
陈旸喊了一声,带着阿龙就要往前冲。
然而陈旸刚跑出一步,双臂忽然被人从后面拽住。
他心中一抖,猛然回头,看到拽住自己的人竟然是阿龙。
“阿龙?你也叛变了?”
“嗯!”
阿龙耿直地点点头。
陈旸顿时无语。
他没想到就连老实巴交的阿龙,居然也合着老爹一起对付自己。
关键这小子藏得够深呐!
这下糟了!
陈旸急于挣脱阿龙。
但阿龙可不是吃素的,一双有力的臂膀,从后面紧紧箍住陈旸的手腕。
“好样的,阿龙!”
陈援朝咧嘴一笑,招呼旁边几人朝陈旸冲来。
“爸!”
陈旸眼看老爹也下场了,顿时头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