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镇长言出法随。
他一开口,那个中年妇女也不讲规矩了,全程带着笑脸,三下五除二为陈旸和林安鱼办好了结婚登记。
“马镇长,太感谢你了,我大后天办酒席,你要是有空,可一定要赏光啊。”
“陈旸同志,祝你们百年好合!”
马镇长笑呵呵离开了。
走廊里。
“陈旸,我们结婚了!”
林安鱼捧着一张印着红旗和五星,像奖状一样的纸质结婚证明,一双晶莹的眸子里满是欢喜。
那个年代,结婚只是一张纸。
纸上没有照片,只登记结婚双方的姓名和籍贯,便将两人的缘分定格在其中。
再盖上一枚红戳戳的公社印章,虽是一张纸,却变得庄重而神圣。
林安鱼看着纸上两人的名字,怎么看怎么欢喜,怎么看怎么悸动,满是笑意的眸子里,不知不觉泛起了一层水雾。
从春天开始的期待,到整个暑假的守望。
她终于盼来了这场名正言顺的婚姻。
“安鱼,开心吗?”
陈旸看着林安鱼泛红的眼眶,心中也是难以言喻的开心。
林安鱼小心翼翼将这份证明折好,揣入自己的衣兜,擦了擦眼角的湿润,狠狠点着头。
她当然开心了。
此时此刻,她心里也有很多的话要说。
但又该从何说起呢?
末了,林安鱼抬眸看向陈旸,像盯着宝贝似的,脱口而出道:“陈旸,没想到你面子这么大,还能认识镇长,多亏镇长帮忙,咱们现在是红旗见证下,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陈旸满心期待,结果听到林安鱼只是说这么一句话,顿时哭笑不得。
“安鱼,你就不想说些别的吗?”
“想……”
林安鱼痴痴看着陈旸,嘴唇嗫嚅了半天,认认真真道:“可是我有太多太多要说的,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这不简单?”
陈旸笑容堆簇道:“咱们回去以后,天天在一起,你想说什么我都听着,哪怕吃饭、睡觉……就连生孩子的时候,我也听着你想说的!”
“讨厌,你……你能不能有个正形?”
林安鱼本来很感动的,谁曾想陈旸说着说着就不着边际,最后一句话,直把林安鱼羞得面容娇红。
两人离开政府大院的时候,林安鱼全程害羞低下头,默默跟在陈旸身后。
她不敢再直视陈旸,把那份欣喜的甜蜜埋在心头,像是藏住了一罐蜜,只悄悄的,默默的,时不时翻出来品味一番。
另一头。
刘淑芳带着林安柔还有小麦花,在市场里逛了一大圈,买了不少糖果、瓜子等零食。
农村人办婚礼,谈不上奢侈。
准备最多的最丰富的,也就只有鸡蛋、面条和毛巾。
按照牛家湾的标准,稍微阔绰一些的人家,顶多再杀一只鸡,绝不可能买得起糖果一类的零食。
可陈家不一样。
不仅要买上这些平时一般人都吃不起的零食,刘淑芳还计划明天让陈援朝来镇上,买个七、八扇的野猪肉,外加一些老母鸡和鲜鱼,放在板车上推回来。
这笔开销自然不菲。
但陈旸有本事,存了几百块钱。
陈旸交代婚礼要办得阔气,刘淑芳自然就按阔气的安排。
她从供销社商店出来,拽着林安柔的手,用欣慰的语气埋怨道:“陈旸这孩子,不知哪里冒出那么多古怪的东西,说想在结婚当天,弄一个叫什么蛋……蛋什么的东西,说那玩意儿甜得很,好吃得很。”
“是蛋糕吗?”
林安柔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地问了一句。
“对,就叫这名字……安柔,还是你有见识!”
刘淑芳在牛家湾活了大半辈子,哪见过蛋糕这种稀罕货,只听说那玩意儿死贵死贵的,小小的一块,能抵城里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要不是儿子大喜,她绝不同意弄这么金贵的东西回来。
林安柔也只是曾经在北方实习的半年时间,在一次学校组织的活动上,看到苏联老师带来过一块蛋糕。
那块蛋糕只有盘子大小,上面铺满了白花花,像猪油一样软乎乎的东西。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东西叫奶油,搭配里面用鸡蛋和面粉烘焙出来的面团,吃起来是甜甜的,可比猪油好吃多了。
当然,这玩意儿价格自然不菲。
毕竟无论蛋糕还是奶油,都是这个年代的稀罕货。
林安柔洞悉了陈旸的想法。
蛋糕甜甜蜜蜜的,似乎预示着陈旸和林安鱼的婚姻也会甜甜蜜蜜。
想到这里,林安柔大抵是替妹妹感到高兴的,只是眼里忍不住闪过一丝落寞。
“妈!”
一声呼喊,打断了林安柔的思绪。
她抬眸望去,看到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和自己的妹妹林安鱼出现在市场门口。
原来是陈旸带着林安鱼,来市场找她们了。
刘淑芳看到儿子和林安鱼出现,笑得眼睛眯起,问道:“结婚登记办得怎么样了?”
“妈,对不起,没办成……”
陈旸露出一脸失魂落魄的表情。
刘淑芳不知真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愣愣地问道:“咋回事呀?”
一旁的林安鱼看不下去了,稍稍用力拧了一下陈旸的胳膊,转头对刘淑芳说道:“阿姨,你别听陈旸乱说,他开玩笑的,咱们已经登记好了。”
“这样啊……”
刘淑芳悬着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
知道了是儿子逗自己,她没好气瞪了眼陈旸,骂道:“多大的人了,拿这种事开玩笑,回去让你爹抽你!”
“就是,抽他!”
林安鱼也气鼓鼓看着陈旸。
陈旸忍着胳膊疼痛,笑着对林安鱼道:“安鱼,我得批评你了,你怎么还叫我妈叫‘阿姨’啊?”
“我……”
林安鱼恍然大悟,却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老样子叫刘淑芳,突然要改口,一时间害臊得低下了头。
刘淑芳已经恢复了刚刚的笑容,乐呵呵替林安鱼解围道:“安鱼,现在改口还早呢,等你跟陈旸拜了堂,到时候再喊我‘妈’,明白吗?”
“明白了……”
林安鱼羞怯地答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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