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是个老头了,怎么还有人欺负老弱病残啊!

    这年头,真是人心不古。

    他打仗守护太平的时候,这群人恐怕才刚刚出生吧?

    偏偏杨大姐说话还格外不客气,见自己咒也念了,头也拍了,眼前的人仍旧盯着自己看,杨大姐双手叉腰,忍不住大声嚷嚷。

    “我说你这瓜娃子,干嘛一直瞪着眼睛看我?你到底有事没事啊?倒是说句话行不行,看不见我们这些叔叔婶婶都在关心你吗,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

    说罢,狐疑地眯起眼睛,把脸凑过来对着他上下观察。

    “你该不会是跟我隔壁家的混小子一样,故意跳河装溺水,好逃避干活吧?”

    宁远简直要被气笑了。

    “我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装溺……”

    话说到一半,宁远猛地愣住。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喉咙。

    他早已习惯的那苍老、浑厚的声音不见了,说话间喉咙里那种略显滞涩的感觉也不见了,嗓音变得格外清润且……

    年轻。

    就像他年轻时的声音一样。

    这不是在做梦吧?

    他抬手摸摸自己的脸。

    光滑平整,没有一丝皱纹。

    再看看自己的手。

    ——同样光滑劲瘦,阳光一照,甚至能透过富有弹性的皮肤,看见下方青色的血管。

    食指修长有力,指甲圆短利落。

    是一双年轻的手。

    宁远大脑一瞬间变得空白。

    这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就算是在梦里梦到自己年轻时的事,那感觉也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真实过。

    真实的无可挑剔。

    而且如果是梦的话,梦见的应当是自己熟悉的人。

    就算偶尔会梦到一些大脑胡乱编造出来的梦境事件,那些出现在他梦里的人,也只有现实生活中认识的人才能看清真实的五官相貌,陌生人在他的梦里向来是看不清样貌的。

    可现在他不光看得清,眼前的几张陌生面孔都异常鲜活。

    他甚至连对方额头上挂着几根发丝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对——他的视力好似也回到了年轻时的水平。

    宁远心中古怪,一旁的几个村民却还在等着他接着方才没说完的那半句话往下说。

    见他再次愣住,没有继续,村民们撇撇嘴,互相打眉眼机锋,小声嘀咕。

    “完了完了,这娃该不会真的跟隔壁那个傻子一样,落水之后脑子坏掉了吧?”

    “是啊,看他刚刚的样子,好像不认识咱们似的,怕不是真的跟那个傻子一样,丢失记忆了。”

    “哎,之前就有人说,那河里有专门吃人脑子的水鬼,好多人还不信呢,现在又出了一个这样的……”

    “啥啊,他肯定是装的,你们都不知道,刚刚他隔壁家那个乔丫头为了救他,直接跳下去,不顾一切地游到他身边,那衣服全都湿了,还嘴对嘴的给他渡气……”

    “啊??还有这回事呢,刚刚你怎么没说啊?”

    郭婶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拿眼角狠狠瞪了养子宁远一眼。

    “我也是没想到这臭小子居然醒来之后就不认账了,真是跟新闻里那种负心汉一模一样。”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根本就不是想不起来了,是故意装作想不起来,不想对人家乔丫头负责?”

    “可不是嘛,现在虽然不是那封建社会了,但这种事毕竟也……而且他们两个是邻居,年龄又相仿,这以后还怎么见面嘛,让人家大闺女以后怎么正常结婚嫁人?”

    讨论一番过后,周围的邻居再转过头来时,看着宁远的眼神都变了。

    从同情疑惑转变为愤慨谴责。

    “我说你这小子,可不能那么么没良心,现在已经不是那落后的旧社会了,你如果真的对乔姑娘没意思,又没人会逼着你娶人家。”

    “但这事总得有个说法吧,人家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能就这么一声不吭就想用装傻这一招躲过去。”

    “就是啊,这些事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的,我们都是证人,你可不能欺负人家小姑娘。”

    “就是。”

    众人七嘴八舌的指责着,听得宁远有些着急。

    他什么时候说自己不负责了?只是就算要负责,也得先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要负什么责吧?

    宁远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忽然眼前一黑,一阵晕眩感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