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电闪雷鸣、狂风暴雨,飞机不断的颠簸,贺南乔越发恐惧,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飞机忽然猛地往下一沉。
那种失重感猝不及防地掏空了她的胸腔,不受控制地喊了一声秦烬。
秦烬几乎是本能地张开手臂,把她揽进了怀里。
飞机持续颠簸。
贺南乔来越恐惧,这种恐惧,就像十五岁那年,父母双双离世的那天。
无助和绝望,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
她蜷缩在秦烬怀里,双手攥紧他胸口的衣衫。
“别怕。”秦烬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贺南乔从他怀里探出头来。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上几乎没了血色,“秦烬……我、我会不会死?”
“说什么傻话。”秦烬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只是天气问题,飞机遇到一点颠簸而已,过一会儿就没事了。”
他低头看着她,“别自己吓自己。”
也许是因为现在信息太发达了,手机上隔三差五就能刷到空难的新闻,今天这里失事,明天那里迫降,每一个标题都触目惊心。
以至于今天她会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害怕。
她不想死。
她还没有查清父母去世的真相,还没有继承父母遗产,她不能死。
她在心里祈祷一定不要有事。
这架飞机上有几百个人,每一个人都有家,都有等着他们回去的人。
就连秦烬,也在这里。
也许是她想多了。
也许真的只是天气问题,过一会儿就好了。
她不断地自我安慰。
秦烬见她眼中还是布满了惊恐,又开口说了一句:“不会有事的,放心。”
机舱里,空姐的播报声适时地响了起来,声音温柔而专业,带着经过训练后的镇定。
“各位旅客请注意,我们的飞机正途经一段气流不稳定的区域,会有持续性的颠簸。请您不要紧张,系好安全带,在座位上坐好。洗手间暂时关闭,我们将尽快为您提供进一步的信息。”
饶是如此,机舱里还是开始有些混乱了。
毕竟这是在万米高空。
有人在低声祈祷,有人在翻来覆去地翻看手机,有人紧紧地抱着身边不认识的人。
宋雅晴那边也稍微有些害怕。
她双手抓着座椅扶手,指节绷得紧紧的,身体随着飞机的颠簸而晃动。她下意识地朝贺南乔和秦烬的方向看过去。
看到秦烬正搂着贺南乔,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宋雅晴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种颠簸持续了两三分钟之后,不但没有结束,反而愈演愈烈。
飞机开始剧烈地抖动,不是上下起伏,而是四面八方地摇晃,行李架上的东西发出碰撞的声响,有人的水杯滚落在地,骨碌碌地滚到了过道尽头。
机舱里开始有人不安了起来。
“怎么办啊!”一个女人尖声哭喊起来,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我还有几岁的儿子在家等我!上有老下有小的,我不想死啊!”
她这么一喊,像是点燃了导火索,整个机舱瞬间炸开了锅。
“是不是要出现空难了?是不是?”
“空姐!你快出来说个话啊!”
“天哪,我还这么年轻,我还没活够……”
空姐和机上的安全人员迅速行动起来,在过道里来回穿梭,一遍一遍地安抚乘客:“大家不要担心,确确实实就是气象原因引起的颠簸,请保持镇定,系好安全带,不要在过道里走动。”
她们的训练有素在此刻显得格外珍贵,但面对几百个恐惧中的人,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贺南乔抓紧了秦烬胸口的衣衫,“秦烬……真的、真的就是气象颠簸吗?”
这是她第一次在飞机上遇到这种情况。
“机组人员这样说的,肯定没有问题,飞机上目前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贺南乔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惊恐和不确定,“秦烬,你一点也不害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这些颠簸,好像对他没有一点影响。
“是因为你不怕死吗?”
秦烬沉默了一会儿,说:“是。”
他不怕死。
他甚至根本都不想活着。
所以他不在乎这些。
但他怀里有一个瑟瑟发抖的人。
他突然有点不想死了。
“我要是能有你这么勇敢就好了。”贺南乔的声音微微发哑,“我不想死,我爸妈……就死在我眼前,我爸临死的时候,拼尽一切护住我,告诉我一定要好好活着,所以我想好好活着……”
秦烬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她的话,勾起了他的回忆,母亲临终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阿烬,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答应妈妈,一定要好好活着……”
“贺南乔。”他忽然开口,“你一定会好好活着的。”
飞机还在持续颠簸。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秦烬在陪她说话,她心里的恐惧竟然没有那么明显了。
又过了几分钟。
飞机终于渐渐平稳。
有人在低声感叹谢天谢地。
有人在擦眼泪。
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空姐的播报再次响起,这次声音里多了几分轻松:“各位旅客,我们已经飞离了不稳定气流区域,目前飞行平稳。对于刚才的颠簸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别说别人紧张,宋雅晴和云平也都是有些紧张的。
这会儿,大家的心都落了下来。
宋雅晴和云平不约而同地朝贺南乔和秦烬的方向看过来。
秦烬靠着座椅,贺南乔窝在他怀里,画面竟然出奇地和谐。
宋雅晴和云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飞机越来越稳,贺南乔想从秦烬怀里出来。
她轻轻挣了一下,发现挣不动。
秦烬还搂住她,虽然力道不大,但却有种禁锢感,让她没办法完全脱开。
她抬起头。
秦烬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贺南乔不敢再动了。
秦烬有严重的失眠症,他能睡着的时候太少了,还是不吵到他,让他好好睡一会儿。
这样离他很近。
她的鼻息间全是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他们同床共枕过一段时间,她好像也有些说不出来的习惯和适应。
没过多久,她也睡着了。
秦烬其实并没有睡着,等了一会儿,确认贺南乔确实睡熟了,才微微睁开眼,朝过道里正在巡视的空姐招招手。
空姐快步走过来,弯腰,压低声音:“先生,请问需要什么?”
“拿一张毯子。”
秦烬展开毯子,盖在贺南乔身上。
贺南乔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自己生下了一双儿女。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他们的脸,病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秦烬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孩子身上,冷冷地说:“带走。”
贺南乔慌了。
“不要——”她喊,声音嘶哑,几乎破音,“不要把他们带走!”
秦烬没有回头。
“不要——”
贺南乔猛地睁开眼。
她还在飞机上。
没有病房,没有保镖,没有被人抱走的孩子。
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做噩梦了?”
贺南乔抬起头,对上秦烬的目光。
贺南乔轻嗯了一声,手指还因为紧张,攥着毯子的边缘。
“梦到什么了?”
她敢跟他说吗?
说了,他就不会那么做了吗?
他们之间是签了合约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贺南乔抿了抿唇,思索了一会儿,声音试探,“我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
“真的不敢说。”贺南乔垂下眼睫。
这是一场心理博弈。
她故意这么说,她越是这样说,她想,秦烬肯定会追问。
果然,他说:“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是还不说,就算了。”
“我梦到我生下了两个孩子,然后你进来把两个孩子全部都抢走了。”
她眼眶泛红地望着他,“秦烬,是不是我生下孩子之后,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秦烬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还有好几个月才会生孩子,想那么远做什么?”
“不是我自己往这方面想的,是做梦梦到的。”她压低声音,“我肚子里有两个孩子,将来我们分开的时候……可不可以一人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