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南乔红着眼说：“雅晴姐姐，他这样也是因为我喂那只流浪狗引起的，如果我不去看他，我心里难受得受不了。”
宋雅晴连忙说：“不怪你，是我没想起这件事。”
贺南乔忍不住自责：“雅晴姐姐你别这么说，是我没听你的劝。”
她确实没有料到，一条小狗会引起秦烬这么大的反应。
她以为那只是秦烬的一点轻微创伤，他这样的人不至于接受不了。
她不该那么自私，就因为怜悯那只流浪狗，坚持要出去投喂。
宋雅晴见贺南乔这么担心秦烬，只好说：“要不再等一会儿，等周少来了，你再跟周少一起过去。”
贺南乔马上就下了楼。
宋雅晴跟着她，两人一起站在门口等着周绍过来。
周绍知道事情比较严重，没过太久就到了。
他拎着药箱匆匆下了车，贺南乔立刻迎上去。
宋雅晴急声说：“周少，乔乔想进去看秦少。”
周绍拧起眉头：“这样不行，会有危险。”
贺南乔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哀求：“哪怕我站在外面远远看一眼都可以。”
周绍顿了顿，这才说：“雅晴，你陪她一起，在外面看着她，不能让她进去。”
“好，我知道。”
三个人进了电梯，一起下到地下室。
电梯门刚打开，贺南乔就听到里面传来乒乒乓乓摔东西的声音，还有秦烬似想克制却又无法克制的低吼。
那声音听起来无比苍凉。
如果不知道情况，可能没有感觉，但知道情况后，几乎扎了心。
周绍大踏步走到一间房门口，然后推门进去。
贺南乔快步过去，站在门口，就看到秦烬。
房间里一片狼藉。
椅子被踹翻在地，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和散落的文件混在一起。
秦烬站在房间中央，西装外套不知道扔到了哪里，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领带也被扯得歪歪斜斜。
他整个人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双目猩红，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又急又重。
周绍刚靠近一步，秦烬猛地转头，那双眼睛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出去。”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周绍没有退，轻声说：“秦烬，是我，周绍。你冷静一点。”
秦烬抓起手边的东西就砸了过来，是一个烟灰缸，擦着周绍的肩膀飞过去，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贺南乔站在门口，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她从来没有见过秦烬这个样子。
那个永远冷淡、永远镇定、永远高高在上的人，此刻狼狈得像个无措的孩子。
他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浑然不觉。
“秦烬……”贺南乔忍不住喊了一声。
秦烬听到她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猩红的眸子落在她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还有一丝她看不太懂的脆弱。
他的声音在发抖，“滚。”
贺南乔猛地攥紧拳头。
尽管她知道这是秦烬失控时的驱赶，但对她来说，这一个字，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口。
周绍回头看了贺南乔一眼，示意她退后。
但贺南乔没有动。
她抓紧门框，看着秦烬手上的血，看着他颤抖的身体，看着他眼底那抹极力克制的痛苦，心里那道防线彻底垮了。
然后，她不管不顾地冲进去。
“乔乔！”宋雅晴在身后急喊。
周绍也变了脸色：“你不能进来，危险！”
贺南乔没有听。
她踩着满地的狼藉，一步一步朝秦烬走过去。
秦烬盯着她走过来的方向，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那双黑眸，红得嗜血。
贺南乔没有停。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那只流血的手。
秦烬猛地一颤，下意识想甩开，但贺南乔握得很紧，指甲都嵌进了他的皮肤里。
“疼吗？”她轻声问。
秦烬低头看着她握住自己的那只手，眼底的猩红一点一点地颤动。
“放开。”他说，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凶狠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沙哑。
“不放。”贺南乔抬起头，红着眼眶望着他，“秦烬，你看着我。是我，贺南乔，没有人要害你，你在这里很安全。”
秦烬的呼吸还是很重，但他的目光渐渐从暴戾变成了茫然，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什么，不知道该不该松手。
贺南乔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脸。
他的皮肤冰凉，下颌的肌肉还在微微抽搐。
“没事了。”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那些事都过去了，没有人能再伤害你。”
秦烬的睫毛颤了颤。
他盯着贺南乔的脸，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不是愤怒，不是暴躁。
是那些他藏了很多年、从不让任何人看到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压不住了。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贺南乔赶紧扶住他，他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但她没有吭声，只是稳稳地站着，任他抓着。
“我在这里。”她一遍一遍地说，“秦烬，我就在这里。”
秦烬的呼吸慢慢平复了一些。
他抓着她肩膀的手，从紧攥变成了虚搭，最后缓缓滑落。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像是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朝贺南乔的方向倒了过来。
贺南乔抱不住他，两个人一起往下坠。
周绍眼疾手快地从后面扶住了秦烬，宋雅晴也冲进来，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
秦烬已经闭上了眼睛，眉头还紧紧地皱着，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周绍探了探他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松了一口气：“昏过去了，没事。让他睡一觉就好了。”
贺南乔跌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宋雅晴蹲下来，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乔乔，你没事吧？”
贺南乔摇了摇头，眼睛却一直盯着昏过去的秦烬。
她忽然想起刚才周绍和宋雅晴说的话，他会伤害到你。
他没有伤到她。
自始至终，他伤到的只有他自己。
周绍和宋雅晴把秦烬扶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贺南乔站起来，腿有点软，但她还是走过去，蹲在沙发边，看着秦烬昏睡的脸。
他眉头皱着，嘴唇紧抿，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对抗。
贺南乔伸手，轻轻抚向他的眉心。
“秦烬，那些年，你过的一定很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