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明河默默点头。这类信息向来密级极高,哪怕他递条子上去,也未必能撬开一道缝。
倒不是信不过他,而是部队守密有铁律:宁可断线,不可泄密。
万一哪天他被敌方盯上、遭人胁迫,一句不慎,就能把整个小队拖进深渊。
“唉……只怕日后,要委屈我家这傻丫头喽……”他低声喟叹。
梁明义却摆摆手:“未必。听说他带出了一支极精干的队伍,日常出勤多由下属带队,他自己如今常驻基地坐镇。”
他并不知晓,但凡真正关键的任务,林霄从来都是第一个跨上车门的人。
“行了,话到这儿,不能再深了。”梁明义笑着拍了拍大哥的肩。
“对了,人该到了吧?”
梁明河低头看了眼腕表:“差不多了。刚才跟老张通了电话,说还有十分钟就到门口。”
“嗯。”梁明义颔首。
他们谁也没想到,此刻何弘毅、何弘承两兄弟已悄悄拉起一帮半大不小的少男少女,在山庄大门外布好了“关卡”。
几人刚统一了口径,立马排成一堵人墙,严严实实挡住了入口。
远处,林霄一行的车队缓缓驶近。
车至门前,司机老张望见那群拦路的少爷小姐,嘴角一扬,转头笑道:“姑爷,这回得您亲自下车,挨个哄妥了,才能进门啊!”
林霄抬眼扫去,眉头微蹙。
说实话,他压根没备红包。
连坐在副驾的姐姐林捷也是两手空空——姐弟俩对这套礼俗,完全没概念。
倒是后一辆车上,大伯林宏达推门而下,步履从容地走上前。
他笑容和煦,从衣袋里掏出厚厚一叠红包,边走边招呼:“来来来,人人有份,一个不落!”
林钦、林伟也赶紧下车,帮忙分发。
林霄和林捷见状,连忙下车跟上。
原来大伯早已把每一步都盘算妥当,反倒是他们两个,连最基本的规矩都没摸清。
“哎哟,才二百?这也太抠了吧?”
“就是,打发叫花子呢?我零花钱一天就一万起步。”
“算了算了,这钱咱不收!”
“对,红包退回去!”
“呵,一群穷酸货,也敢登我们家的门娶表姐?”……
少年们越说越放肆,嗓音刺耳,字字扎人。
林宏达父子三人递红包的手还僵在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紫,难堪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林霄面沉如铁,眼底寒意刺骨,脚步沉稳却带着压迫感,径直朝那几个口出恶言的年轻人走去。
“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目光钉在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脸上。
“怎么?说一句还不让了?你就是梁艺那个未婚夫?依我看,你连给她擦鞋都不配。”
“哈哈哈!章远,你这张嘴是真够损的——不过……话糙理不糙!”何弘毅仰头大笑,笑声未落,周围一群年轻人已哄然附和,满院都是讥诮的喧闹。
“小霄,要不……咱先回?”大伯林宏达嗓音发紧,眉头拧成了疙瘩。
说实话,那一瞬,林霄心头确实掠过退走的念头。
可转念一想,梁艺和梁明河父女俩的为人他再清楚不过——绝不可能纵容这种事。
这帮人,纯粹是自作主张,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他唇角微扬,冷笑一声:“大伯,您放心,这事,我来压。”
“哟?还叫‘大伯’?你爸妈连定亲都懒得露面,他们当自己是哪路神仙?”刚才开口的年轻人嗤笑着,满脸不屑。
啪!
话音未落,林霄手臂一挥,一记干脆利落的耳光狠狠甩过去,那人直接被掀翻在地,滑出去好几米远。
“再敢提我父母一个字——”林霄双眸如刃,杀气凛然,“我就让你横着离开这儿。”
一股森然寒意骤然弥漫全场,不少人脊背发凉,后颈汗毛直竖。
挨打那人瘫在地上,嘴唇哆嗦,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连始作俑者何弘承、何弘毅兄弟俩,此刻也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哪是人?分明是头盯上猎物的豹子。被他这么冷冷一扫,连呼吸都像被掐住了。
嘀嘀——
正这时,远处忽地响起一串短促有力的喇叭声。
一队车身锃亮、涂装统一的墨绿色军车,排成整齐纵队,由远及近驶来。
林霄闻声回头,当场愣住。
“这……怎么回事?”望着那一排军绿长龙,他脑子一时有点发懵。
他明明只跟最高战区司令员请了假,说是回来办订婚宴……
可眼下这阵仗,怎么像是整支作战部队都接到了通报?
不止林霄傻眼,梁明河家那群年轻人也都看得目瞪口呆——
不知道的,真以为前线告急、紧急驰援呢!
林宏达额头冒汗,压低声音问:“小霄,那边……都是部队的人?是你战友?还是……”
林钦、林伟、各自媳妇儿,还有大伯母王大燕,甚至连亲姐姐林捷,全都怔在原地,一脸茫然。
林霄摇头:“大伯,我也不清楚,过去看看再说。”
他刚抬脚要迎上去,最前几辆车门却齐刷刷打开——
七八位步履如风、气场凌厉的老将,踏步下车。
“司令员!”林霄脱口而出,惊得瞳孔一缩。
几位战区司令员朝他咧嘴一笑,快步上前。他们身后,还跟着十来位中年将领,清一色二星肩章,在阳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
紧接着,后排所有车门同时开启——
耿继辉、刚出院的卢争雄、雷战、老高、邓毅、耿杰……亡灵小队全员到齐。个个身板挺拔,眼神锐利,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悍气,扑面而来。
光是这一眼扫过去,林霄自己都头皮微麻。
粗略估算,亡灵来了不下百人,加上六位司令员——好家伙,这规格,简直能把人镇住。
不过所有人都穿的是便装,没着军服。
毕竟是私人喜宴,一身戎装反而不合时宜。
“哈哈!听说你这边人手不够,我们几个老家伙就擅自做主,过来凑个数,充当你娘家人——怎么样,不嫌我们多事吧?”最高战区司令员拍着林霄肩膀,朗声大笑。
林霄嘴角抽了抽:“司令员,您这阵容太扎眼,怕是天上的眼睛早盯上咱们了。”
他抬头指了指天空。
——他说的,自然是那些无处不在的军事卫星。
如今这个时代,真没多少事能瞒得住。
司令员咧嘴一笑:“放心,设备早铺开了,方圆几十公里全罩住了,连只苍蝇飞进来都得打报告。”
林霄闻言,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臭小子,既然是娘家人,还不赶紧把我们往里请?”东南战区司令员佯怒道。
林霄立马侧身抬手:“成!各位娘家人,里边请!”
他手臂一扬,动作干脆利落。
此时,何弘毅那伙人早缩到了墙角,鹌鹑似的不敢动弹。
尤其何家兄弟俩,肠子都悔青了——
那些老人,一看就不是寻常角色;
后面那群人,浑身透着血火淬炼过的杀伐之气,全是真正上过生死线的兵。
招惹这种人?他们连想都不敢再想。
林霄扫了一眼全场,唇边浮起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想给他使绊子?
抱歉,就算挨了打,也是白挨。
随后,他转身,把林宏达一家也请进了山庄。
“小林,大喜的日子,我们不请自来,讨杯喜酒喝——哈哈!”秦老和姜老并肩走近,笑容爽朗。
林霄连忙迎上:“秦老、姜老,您二位肯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快请进!”
“好!痛快!”两位老人相视而笑,迈步进门。
“头儿,你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大喜事,居然不招呼一声!”李绍远挤到跟前,笑着捶了他一拳。
林霄挑眉:“我不喊,你们不也全来了?”
耿继辉哈哈一笑:“头儿,伞兵可放话了——这次回去要是没见着喜糖,下次任务,咱集体装失联!”
当然,这话只是随口一逗。
林霄又好气又好笑:“他们敢?行了,喜糖管够,先进去再说。”
话音未落,一群人便簇拥着往秋雨山庄里走,声势不小。
林霄打头,领着林宏达一家和六位思令员,直奔山庄宴会厅正门。
门口处,梁明河、梁明义兄弟已等得有些焦躁,正掏手机准备拨号。
忽然,远处一行人影由远及近,步履沉稳地朝这边走来。
“怎么回事?老陆不是早说了今天山庄谢客吗?怎么还放人进来?”梁明河脸色一沉,语气里透着不快。
可话音刚落,梁明义却猛地睁大双眼,目光死死锁住队伍最前排一位白发老人——下一秒脱口而出:“思令员!”
他在东南战区军医总院当副院长多年,对战区高层再熟悉不过。其余几位虽面生,但能与思令员并肩而行,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哎哟喂,大哥!你这女婿……真不是盖的!”梁明义边说边快步迎上前去。
梁明河起初一愣,待回想起弟弟刚才那声“思令员”,身子倏地一僵,立马拔腿跟上。
待走近些,他呼吸一滞,整个人怔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虽非体制内核心人物,但见过的大人物,比弟弟多得多。方才隔得太远,只觉模糊;如今看清了——好家伙,前面六位老者中,他认得的竟有五位!
他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刚要张口喊“首a长”,又猛然顿住,迅速改了称呼,朗声笑道:“老徐!老李!老张!老郑!老王!您几位大驾光临,我梁家真是满堂生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