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他抵近目标两百米内。
借着微光细看,对方果然也搭了一顶低矮雪帐,帐内隐约有呼吸起伏,似已入睡。
林霄静观片刻,旋即原路撤回营地。
“1号,17号,33号……”
他压低嗓音,在加密耳麦中逐一点名。
卢争雄、雷战、老高、邓毅、李绍远等人接连从浅睡中警醒。
“1号收到。”
“17号收到。”
“33号收到。”
林霄语调沉稳却透着冷意:“通报当前态势——我们已被包围。敌方主力多潜伏在一千米开外,不排除配备远程狙杀手。”
“什么?”
“有敌人?”
“他们早就在等我们了?”
耳麦里顿时响起一片低呼。
嘟嘟……
恰在此时,林霄腰间的卫星电话急促震动。
他瞥了眼屏幕,是司令部来电,立刻接通。
“喂,司令员!”
“对,我们已抵达目标区,且确认发现敌情。”
司令员声音沉稳:“我现在给你一个联络人号码,你马上联系。他是戴博士,目前就在山体内部作业。后续行动,一切听他指挥。”
“明白!”
林霄迅速记下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刚接通几秒,他视野中敌我识别界面上,那几个原本静止的红点,突然齐齐移动起来。
最先异动的,是山腹深处一个鲜红的光点——他悄然脱离队伍,独自移向边缘。
紧接着,山脉右侧悄然集结起约三十人的一支队伍。
这些人反应极快,齐刷刷调转方向,朝林霄他们所在方位推进了数米,停住,静待指令。
“喂!喂!”卫星电话里传出的声音,让林霄心头一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脑中浮起一个念头,但尚需确认。
于是他故作轻松地开口:“喂?听得见吗?这卫星信号真够差的!”
“听到了,听到了。”对方嗓音低沉,语气凝重。
林霄立刻换上热切的语调:“戴博士?我是思令员派来接应你们的,目前还在雪山脚下,正准备进山。”
戴博士听罢,似是松了口气,缓声回应:“没事,你们不急。挖掘工作仍在进行,大概还要一两个月。等收尾完成,你们负责把我们平安送下山就行。”
“明白。”林霄简短应道,随即挂断。
可就在通话结束的瞬间,他的技能界面上,戴博士并未返回作业人群,而是转身走向不远处另一处僻静之地,伫立了约二十秒。
二十秒后,他才若无其事折返,重新汇入队伍。
而此时,潜伏在山脉右侧的那三十人,已迅速回身,再次朝山体方向缓缓靠拢。
林霄目光一沉,眉峰骤然压低。
“戴博士?”他唇角微扬,却毫无温度,随即拨通思令员的加密频道。
“思令员,从这一刻起,戴博士不可信任。你手里还有没有其他人直连的联络方式?”他语速平稳,字字清晰。
电话那头明显一顿,呼吸声陡然加重。
“林霄,这事开不得玩笑——你确定?”思令员声音绷得极紧。
林霄答:“八成把握。”
对方沉默两秒,随即了然——林霄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敢说八成,已是近乎确证。再贸然联系戴博士,等于自投罗网。
稍作权衡,思令员沉声道:“按你的判断行事。我授权你临机决断——凡拒不服从、意图异常者,就地处置。”
“是!”林霄应声如铁,斩钉截铁。
他立刻唤醒全部队员,由卢争雄与李绍远分头向众人通报最新态势。
他明确指出三处隐匿点:山脉右侧、山脉左侧,以及距他们不足一千米的一处雪峰顶。
敌方兵力分作三股:左侧势力最强,四十余人;右侧三十人;雪峰顶不足二十人。
三方均藏而不露,蛰伏已久。
至于三公里外是否另有埋伏,林霄无法断定——但此刻,先发制人,才是活命之道。
“1号,带人迂回右前方雪峰,清点所有目标,一个不留。”
“是!”卢争雄领命,干脆利落。
林霄又补一句:“稳住节奏,宁慢勿险。”
“明白!”卢争雄点头,即刻率队疾行而去。
林霄旋即点名:“17号、33号、41号,左侧交你们——人数未明,务必谨慎。”
“是!”雷战三人领命,迅速带人散开,隐入风雪。
林霄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幕,果断下令:“其余人员,分作两路——一路正面佯攻,直插山腹;另一路随我,直扑右侧斜坡,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是!”
四路人马随即展开,如利刃出鞘,无声而迅捷地扑向各自目标。
约莫一小时后,卢争雄已抵近雪峰背阴面。他双目如鹰,寸寸扫过积雪覆盖的起伏地形,手中热成像仪不断切换角度。
可雪原太静,也太冷——人只需深埋半身,体温便被厚雪层层吸尽,热成像几乎失灵。
“1号,发现目标!”队中一名狙击手压低嗓音,视线牢牢锁住一处微凸的雪包。
此人是队里顶尖猎手,眼力极准。
“上消音器,击毙!”卢争雄没半分迟疑。
既然藏得严,那就逼他们现身!
枪口轻震,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掠过雪空。六百米外,雪堆微微一颤,再无动静。
“目标清除,正转移阵地。”狙击手话音未落,已如狸猫般滑入新掩体,三分钟内完成隐蔽,再度架枪,镜片后双眼紧盯前方。
十分钟过去,雪野寂然,唯有风卷碎雪,簌簌而落。
白茫茫一片,晃得人眼发酸——哪怕反复演练过数十次反潜伏搜剿,此刻也难辨真假。
“1号,我是零,听到请回复。”林霄的声音忽然切入通讯频道。
“1号收到。”卢争雄立刻应答。
“情况如何?”
“已处理一人,其余踪迹全无,藏得太深。”
“继续排查。”
“明白。”卢争雄放下望远镜,眉头越锁越紧。他环顾四周,目光忽然停驻在雪峰边缘一处陡峭断崖上——那里积雪稀薄,岩层裸露,一道暗影斜斜拉长,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
心头微震,他朝狙击手低喝:“9号,断崖那片积雪,看见了吗?”
“看见了。”9号应声。
卢争雄语调沉稳:“把它掀下来。”
9号稍顿,语气凝重:“1号,那处松动,很可能引发局部雪崩——你确认要这么做?”
卢争雄唇角一扬,浮起一抹冷意:“等我们退到百米开外,你再动手,专打雪层最薄弱的那块。”
“雪崩范围有限,不会波及我们。”
“明白。”狙击手应道。
随即,卢争雄率队悄然后撤。待退至百余米外,他果断下令:“9号,清除目标。”
“收到!”9号低吼一声,缓缓托起步枪,身体紧贴雪面,稳稳瞄准那片悬垂的雪层,扣动扳机。
砰!
砰!
砰!
三发子弹几乎同时命中同一区域,雪层应声断裂,轰然塌陷。
大片积雪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翻滚着砸向谷底。
正在雪中潜伏的十八道身影立刻察觉异响,齐刷刷回头张望。
看清断崖上奔涌而下的白浪,那些高鼻深目的家伙脸色骤变,瞳孔收缩。
“该死,是雪崩!”一人压低嗓音嘶喊,随即在通讯频道里急促呼喝:“雪崩!快撤!”
话音未落,他已猛地跃出藏身处。
其余人也纷纷起身,顷刻间,十八人尽数暴露在卢争雄他们这支精锐小队的视野之中。
他们掉头就往雪峰下方狂奔,不敢有半分迟疑。
身后闷雷般的轰鸣持续不断,整座山腰几乎被雪雾吞没。
几个跑得稍慢的,眨眼就被雪浪裹挟卷走,瞬间埋没于厚厚雪壳之下。
当这群人朝着卢争雄方向亡命冲来,距离不足三百米时,他立即下达指令:
“全体注意,立即歼灭!不许他们举枪反击,更不能让他们拉响手雷同归于尽——谁掏出手雷,狙击手优先点名!”
这命令绝非危言耸听。
真要让手雷在雪坡上炸开,极可能触发连锁反应,引来更大规模雪崩,全员都得交代在这儿。
“上!”卢争雄低喝,率先击发。
砰!
跑在最前那人仰面倒地,再无声息。
砰砰砰……
枪声连成一片,所有队员同步开火。
个个都是百步穿杨的好手,第一轮齐射,便放倒十数人。
第二轮火力刚压上膛,卢争雄眼角一瞥,发现一人正伸手探向腰间,掏出一枚黑黢黢的手雷。
“我来!”9号厉喝,抬枪即射。
砰!
那人脑门炸开,当场扑倒。
卢争雄额角沁出冷汗,迅速调转枪口,补射剩余目标。
消音器压住的枪声接连响起,最后五人也在几秒内全部倒地。
这支小队,无一生还。
卢争雄长舒一口气,旋即带队疾速撤离,向林霄所在方位靠拢。
“1号,你那边怎么了?雪崩?”频道里传来林霄的声音。
“我主动引爆的。”卢争雄简明回应,“不然他们在雪里趴得太稳,根本没法揪出来。”
林霄略一怔,随即赞道:“干得利落,尽快汇合。”
此时,林霄距山脉右侧那伙人已不足八百米。
他眯起眼,已能隐约辨出雪地上缓慢移动的几道灰影。
这些人与卢争雄遭遇的那拨不同——不藏不匿,只管前行。
虽步伐迟缓,但追击起来并不轻松。
“零,前方三十度方向,发现隐蔽哨位,疑似警戒人员!”耳麦里突然响起杨锐的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