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绍远无奈摇头,苦笑:“行了行了——你这小子,怎么满肚子火气?”
杨廷压根没看梁君莫他们四个,也不顾场合,一屁股坐到边角椅子上,低头抹起了眼睛。
他身后站着的马一恒、马一书、程学三人,脸色骤然变了。
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他们都认得杨廷。
他是中央战区幽灵部队的中队长,统管七支幽灵小队,共八十四人。
人数虽不算多,但军衔已是中校,战功也摞得不薄。
可眼下他对林霄和李绍远那近乎本能的敬畏姿态,却让三人心里猛一咯噔——
这两位刚打照面的年轻人,身份怕是比杨廷更硬、更深不可测。
一位被称作“总教官”,一位被唤作“队长”,哪一个是好惹的?
“林总教,我真憋屈啊!”杨廷嗓音发涩,“我带的这支小队,硬塞进来个新教官;我这个队长,连招呼都没打,直接被摘了帽子。”
林霄眼神一凛,语气沉了下来:“撤你职?你犯错了?”
杨廷立刻举起右手,指天发誓:“林总教,我若做过半点对不起国家的事,天打雷劈!”
“那到底为什么?”林霄追问。
“就为那个新教官的事。”
那人照搬老套路训练,动不动就夸口这是“最科学的方法”。
可那些内容,我们队员早烂熟于心,根本用不着再学。
我实在忍不了,当场跟他理论。
结果第二天,政工科的人就找上门,说我已被免职,新教官全面接手。
听到这儿,林霄心里已清楚七八分。
这不是换人,是夺权。
有人盯上了幽灵部队,想一口吞下,变成自己手里的尖刀。
可这支部队,是他亲手从零建起来的,耗了多少心血、熬过多少关口?
他绝不能看着这支精锐被人糟蹋成花架子,彻底废掉战斗力。
他面色冷峻,一字一句道:“杨廷,明天你带我去一趟。不管谁在背后搅局,这事我管定了。”
话音落下,他眼底掠过一丝寒光。
这支幽灵,每个队员都得苦训半年以上才算合格,再分流至各大战区,撑起一线脊梁。
他们不是某个人的私兵,更不该沦为某些人争权夺利的筹码。
程学悄悄拽了拽梁君莫袖子,压低声音问:“梁哥,你这妹夫……到底什么来头?刚才那位杨廷,是我爸当年在战区的老部下,也是被一道撸下来的。”
马一恒捅了他一下,急切道:“老程,别傻站着了!赶紧去搭上线——这可是给你家老爷子铺路的大好机会,搞好了,说不定能翻盘!”
程学心头一热,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杨廷身边,开口就喊:“杨哥!”
杨廷闻声抬头,一眼认出他,满脸错愕:“程学?你也在这儿?你还见过林总教?”
他神情惊讶,不只是因为重逢,更因程学的父亲程伟亦,正是他昔日顶头上司,也是坚定支持他的老领导。
这次一同被停职反省,就因在改革会议上态度强硬,言辞激烈了些,当场就被勒令回家思过。
“走,去战区。”林霄起身,语气干脆。
单听一面之词,终究难断真假,他得亲眼看看。
杨廷一听,脸上顿时泛起光亮。
程学也立马掏出手机,拨通父亲号码:“爸,您赶紧往战区赶!杨哥也去,有要紧事!”
电话那头,程伟亦正端着茶杯慢饮,闻言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胡闹!你小子千万别在那位面前瞎咧咧——事情根本不像杨廷说的那样,他压根不了解内情!”
“啊?”程学懵了,“可他们已经出发了啊!”
“完了完了,你们几个真是让人操碎心!”程伟亦一边骂,一边抄起外套冲出门,直奔战区。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战区大门外。
林霄从梁艺车上下来,身上已换上一套笔挺的上校常服。
李绍远随后下车,肩章是少校。
紧接着一辆车刹稳,杨廷跳下车,快步走到二人身侧。
他胸前挂的,是中校军衔。
三人并肩朝大门走去。
岗亭里执勤的哨兵目光扫过他们的肩章,瞬间挺直腰背,肃然敬礼。
林霄领着李绍远走进军区大院,随即拨通了军区司令员的电话。
寻常事务,他向来不插手。
可牵扯到幽灵部队的事,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金将军,我是林霄,这会儿正踩在您地盘上呢!”林霄语气轻快。
他站在司令部大楼外,目光扫过穿梭不停的官兵,步履整齐、神情干练。
“林霄?别跟我开玩笑——你真来我这儿了?”金将军明显将信将疑。
两人早年在多个战区联席会上打过照面,彼此知根知底。
林霄笑道:“您放心,我不是来抢人的,就是想当面问清楚——听说我徒弟被人刁难,做师父的总得过来讨个说法。”
“徒弟?师父?”金将军一愣,眉头微蹙,旋即眼梢一挑,恍然道:“你该不会是为幽灵部队那档子事来的吧?”
林霄听出他话里的笑意,心里顿时有了底:杨廷这愣头青,八成被蒙在鼓里。
再一琢磨——堂堂上校都被严密封锁消息,这事恐怕真没那么简单!
“行,你先等着,我马上下来。”金将军说完便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一身常服、肩章两颗金星、身板挺拔如松的金文涛大步走来,步伐沉稳有力。
他一眼就盯住杨廷,毫不客气地瞪过去:“你小子,脸都快丢到太平洋去了!”
“我……”杨廷当场懵住。
林霄立刻立正敬礼,声音清亮:“领导好!”
李绍远紧随其后,动作利落。
金文涛摆摆手,笑骂道:“少来这套!要不是你年纪卡在这儿,我早把你肩章上的星星加满了。”
林霄嘴角一扯:“您可饶了我吧。”
“走,会议室说话!我把实情摊开讲讲,也让你看看我们到底卡在哪儿。”金文涛边说边把林霄往楼里带。
进了会议室,他直接引林霄到窗边,朝楼下训练场一指。
林霄定睛望去,神色微动。
“老金,这是……怎么回事?”
底下那支队伍的动作节奏、战术编组、反应强度,分明全照着他当初设计的幽灵训练大纲走。
单论水准,这批人确实已入门槛。
可问题来了——站在队列前头那个教官,到底在干啥?
更奇怪的是,旁边还站着一名军事主官,同样一脸茫然,仿佛看天书。
“杨廷!你这傻大胆,快过来看看!”林霄扭头喝道。
杨廷早就在瞅了,可一见那教官和主官,立马气鼓鼓地绷起脸,压根没察觉真正蹊跷之处。
林霄秒懂:这家伙,纯粹是脑子没转过弯。
他转头望向金文涛,眼神直白——求解。
金文涛笑着解释:“这事起因是下面几个军分区想推广你们那套训练法,又怕核心内容外泄,才开了个碰头会。最后定下主意:让各分区派自己最硬的特战教官和主官来集训,靠他们自己揣摩领会。回去之后,只准在尖子兵里铺开,绝不能扩散到常规部队。”
“别的不图,就一点——趁它还没浮出水面,咱们得死死捂住。”
“教官和主官来,纯属短期进修,一个月为期,到期一律回原单位,谁也不许多留一天。”
“可杨廷这浑小子,以为自己要被撤职,在会上拍桌子嚷嚷,我差点抄起板凳砸他!”金文涛说着,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杨廷脑门。
林霄听完,脸上一阵发烫。
敢情自己差点成了这憨货的帮凶——不,是冲锋枪!
这人啊,真是个活坑!
他黑着脸回头,狠狠剜了杨廷一眼。
“行了,回头我收拾他。先吃饭去!咱食堂比不上你们那儿讲究,但味道真不赖。”金文涛一边说,一边伸手搭上林霄肩膀,作势要带他走。
“打住!我才不跟您这老哥俩儿凑饭局,今晚约了女朋友,难得休几天假,得好好陪她。”林霄笑着推开他的手。
“哈哈!你小子!”金文涛朗声大笑,亲自把林霄送到大门口。
刚到门口,一辆轿车恰好停在他们车旁,程学和一位中年男子先后下车。
“老程?你怎么来了?”金文涛略显意外。
肩扛一颗星的程伟亦答道:“我家这小子说杨廷跑来闹事,我赶过来兜底。”
话音未落,他目光扫到林霄,身形一顿。
林霄抬手敬礼,程伟亦立即还礼,语气熟络:“小林,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林霄笑着回应。
程伟亦他确实见过几回,都在战区会议上。谈不上深交,但相处自然。
事实上,林霄跟哪位将军打交道都不生分,而且往往都是对方主动递来善意。
幽灵部队这事,对他而言不过是段小插曲——虽被杨廷带偏了一回,但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毕竟那小子,潜力摆在那儿,离成为“亡灵”的门槛,其实就差一口气。
而幽灵部队里所有有望晋升“亡灵”的苗子,他都会默默盯着。
当晚,林霄和梁艺做东,请客地点选在京都赫赫有名的天池酒楼。
原本只约了四人,结果梁君莫他们闻讯赶来,还各自带上了女伴。
这下热闹了,干脆换了一张能坐二十人的大圆桌。
菜一上齐,程学、马一恒、马一书三人便轮番起身给林霄敬酒。
尤其是程学,明显得了父亲授意,频频举杯示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