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他脸上只剩一层灰败的疲惫。
早年跑船时，堂哥就是在类似海域被劫，当着他的面挨了三枪，尸首被踹进海里，连块浮木都没留下。
“唉……”他长长吁了口气，扫了一圈笼子里的船员，轻轻摇头。
“刘总，别怕，祖国肯定来救我们！”身旁一个二十出头的水手攥紧拳头，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倔劲。
刘宇苦笑：“祖国？飞过来也要半天。现在消息还没传出去，谁晓得我们掉坑里了？”
他朝远处晃动的枪口努努嘴：“他们要立威，头一个就得杀人。你瞅见没？那些可不是玩具，一颗子弹过去，脑壳直接炸开。”
年轻人脸色发白，却仍挺直脊背：“不！我相信——我们一定等得到！”
“我们也信！”
“我也信！”
笼子里接二连三响起回应，有女人的声音，也有老人沙哑的附和。
没人哭嚎，没人崩溃，只是默默把彼此挡在身后，把希望攥得更紧些。
他们信，不是因为天真，而是因为身后站着一个从不食言的国家。
“喂！把笼子里的女人全拖出来，陪老子喝酒！”
一声粗嘎的英语炸响，盖过了篝火噼啪声。
所有人脸色一僵。
船上女船员不过四五人，多是随船家属。
船员们立刻围成一圈，把她们护在中间。
可两个海盗抄着枪托就闯了进来，二话不说抡圆胳膊砸向人墙——
“滚开！”
其中一人一把揪住一个姑娘的手腕，硬生生拽出人群。
“哈哈哈——！”
哄笑声震得火堆火星乱跳。
他们浑然不觉，就在几百米外的暗礁滩涂上，一道道黑影正无声爬上礁石，伏低身形，如墨汁滴入海水，悄然漫向山谷。
林霄第一个踩上白沙，举起望远镜扫向谷口。
视野里那副景象，让他瞳孔骤缩，下颌线瞬间绷紧。
“头儿，干不干？”李绍远猫腰靠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呼吸也沉了下来。
林霄没答话，镜片后的目光飞速掠过山脊线——
雷达站、隐蔽哨位、交错的监控探头、岗楼轮廓……
情报里写的“流寇据点”，根本就是个伪装精良的准军事基地。
尤其是在峡谷入口处，至少架着四挺被称作“火神”的六管加特林机枪，还有高射机炮和一架阿奇帕武装直升机。
“嗯？”
林霄瞳孔骤然一缩——就在峡谷右侧那张伪装网底下，几门重型岸防炮赫然悬挂在装甲车底盘上，炮口黑洞洞地斜指天空。
如今海战格局早已翻天覆地，岸防炮的锋芒确实黯淡了不少。
可没人敢小觑这种能跟驱逐舰主炮硬碰硬的庞然大物。
哪怕军舰火力再猛，没摸清阵地虚实前，也绝不敢贸然抵近对轰——稍有不慎，就是沉入海底的结局。
“操！”李绍远一把合上望远镜，额角青筋微跳，“这哪是海盗窝点，根本就是个野战要塞！”
林霄抬手朝右前方一指：“你瞅那儿。”
李绍远立刻重新举镜，目光扫过那几根粗壮狰狞的炮管，脸色顿时沉得像压了铅块。
林霄吸了口气，声音低而锐利：“厉鬼！蛇王！你们俩去端掉狙击点——动作放轻，这群人渣极可能埋了冷枪手，给我悄无声息地拔掉！”
代号还没正式统一，他顺口就喊了两人在原部队的老绰号。
两人颔首，转身欲走。
“等等！”林霄突然开口。
两人立马刹住脚步。
“我刚扫了一遍，岛上监控密布，红外、热成像全齐了——你们绕开死角，别让摄像头咬住。”林霄语速飞快。
“收到！”两人应声，旋即如两道黑影掠入灌木丛。
林霄转头看向雷战：“雷神，你带两个兄弟，把右侧山脊线往下那栋灰楼清干净。八成是监控中枢。”
“明白！”雷战点头，回头朝杨锐、佟莉一招手，“海龙！水鸟！跟我来！”
两人利落地跟上，三道身影眨眼间隐没于嶙峋岩壁之后。
林霄又转向李绍远：“白雕，你带队突袭岸防炮阵地——死守，绝不能让它打响第一发炮弹。否则咱们的接应舰连靠岸的机会都没有。”
“得令！”李绍远——代号白雕——冲身后耿继辉、小庄、强子、老炮、史大凡一挥手，“恶鬼！长舌鬼！黑鬼！山鬼！水鬼！随我上！”
五条人影迅速脱离滩涂，贴着礁石疾奔而去。
此刻，林霄身边只剩龙腾小队的封子寒等五人，外加老高。
他朝狗头老高一点头：“野狼，你带人从左翼山脊线摸上去，抢占制高点，把雷达站给我掀了。”
“清楚！”老高虽是上校军衔，却半分迟疑也无，当即带着封子寒、张云志折身扑向左侧山梁。
林霄最后看向江独、杨越、戴一昂三人：“我们压阵——随时准备强突，第一时间控住峡谷口火力点，把守兵全清了。”
“是！”三人齐声应下。
时间在焦灼中爬行。远处，四个女质已被拖出铁笼，正被粗暴拽向空地。
林霄喉结滚动，手指攥得骨节泛白，却只能死死盯住望远镜——伞兵小组尚未到位，雷战那边也没传来得手信号。
此刻硬冲，只会激怒匪徒，拿人质性命赌命。
秒针滴答，每一下都像敲在耳膜上。
镜头里，几个女人踉跄挣扎，反被接连扇耳光；其中一个衣襟撕裂大半，肩头渗出血痕。
咯咯……咯咯……
拳头捏紧，指节爆响。他眼底寒光凛冽，仿佛淬了冰的刀锋。
“厉鬼，到位。”耳机里终于传来伞兵沉稳的通报，如同天籁。
几秒后，另一道声音响起：“孤魂报告，蛇王已就位。”
狙击组全部锁死位置。林霄不再等待，霍然起身，箭步冲向前方。
刚奔出三百余米，耳麦里又炸开一句：“孤魂，监控室清除完毕。”
“干！”林霄低吼一声，单膝跪地，10式狙击步枪稳稳架起，枪口直指谷口。
砰！
震耳欲聋的枪响撕裂空气。
两名正伸手撕扯女船员的海盗胸口炸开血花，双双仰面倒地，胸前赫然并排两个碗口大的创口。
“敌袭！！”一声嘶吼炸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白人海盗猛然跃起，抄起身边的狙击步枪便朝林霄方向狂奔。
霎时间，枪声如爆豆般炸响。数十名海盗纷纷举枪，子弹泼水般朝林霄藏身处倾泻而来。
另有几人疯了一样扑向岸防炮与重机枪阵地，准备用交叉火力把整个入口彻底封锁。
哒哒哒——
左右山脊线上，李绍远与老高几乎同时开火。
枪口焰此起彼伏，子弹如镰刀割草，转瞬之间，二十余名海盗扑倒在地，再没动静。
“两侧高地有人！快！给我压上去！”一名海盗嘶声咆哮，边吼边朝老高方向疯狂扫射。
砰！
枪声乍起，那人脑袋猛地一歪，重重栽进沙坑。
“有狙击手！真他妈有狙击手！”一个海盗惊叫着扑向岸防炮基座旁的巨石，蜷缩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砰！
下一秒，他天灵盖掀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这里不只一个狙击点。加上谷口的林霄，整整三把狙，火力网严丝合缝，覆盖整条狭长谷道。
就在此时，一名海盗猛地蹿向阿奇帕直升机，钻进机舱，引擎轰然咆哮。
突突突——
不到六十秒，直升机离地升空，螺旋桨搅起漫天沙尘。
哒哒哒——
林霄抬头瞥见那抹灰影腾空，心头一紧。
可眼前弹雨如织，他被死死钉在掩体后，根本抽不出身去打落它。
“直升机升空了！厉鬼！蛇王！给我把它揍下来！”林霄怒喝如雷。
砰！砰！砰！
厉鬼与蛇王接连扣动扳机，第七发子弹出膛时，蛇王的弹头精准贯入驾驶舱——那名操纵直升机的海盗应声栽倒。
失控的钢铁巨鸟歪斜着翻滚出去，划出数百米惨烈弧线，最终狠狠撞上山脊，轰然解体，残骸如碎铁暴雨般倾泻而下。
“厉鬼！蛇王！死守人质！”林霄低吼如裂帛，“杨越、戴一昂、江翀——掩护我！我来拔掉入口的重机枪点！”
“收到！”
“明白！”
“是！”
三人齐声应答，旋即压低身形，枪口齐刷刷指向洞口，子弹呼啸而出。
林霄单膝跪地，猛然扬起10式重型狙击步枪，枪口火光乍现，震耳欲聋的爆鸣撕裂空气。
一挺重机枪当场哑火，枪管歪斜冒烟；他瞳孔微缩，枪托稳抵肩窝，迅速调转目标——
砰！
砰！
砰！
砰！
四声干脆利落的狙杀，四挺重机枪相继瘫痪，枪架崩裂，弹链垂落，再无一丝威胁。
重火力一除，林霄当即甩开狙击枪，抽出突击步枪，带着三人如离弦之箭猛扑入口。枪口连点，短促精准，每一发都咬住海盗的眉心或咽喉。
敌人面孔混杂：高鼻深目的欧美人、轮廓硬朗的东亚人，还有皮肤黝黑、肌肉虬结的非洲面孔……
这群亡命徒疯狂倾泻弹雨，数十支突击步枪织成死亡火网，压得林霄四人几乎贴地匍匐，抬不起头。
“火力太密！野狼，斜插山谷，接应我们！”林霄咬牙嘶喊。
“来了！”狗头老高应声而动，率队从侧翼突入谷底，枪口横扫，子弹如镰刀割草，瞬间搅乱海盗阵脚。
哒哒哒——
零九式轻机枪怒吼不息，战况惨烈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