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海,夜色如墨。
一艘破旧的货轮在波涛中颠簸,像一片随时会被吞没的枯叶。
船舱底层,季菀沂蜷缩在角落的铺位上,身上盖着一条散发着霉味的薄毯。
船身随着浪涌剧烈摇晃,她的胃也跟着翻江倒海。
"呕——"
她扑到床边,对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桶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已经五天了。
五天的海上漂泊,她几乎没合过眼。
晕船药早就吃完了,老K的人不会给她补。
每天两顿硬得像石头的干粮,一杯浑浊的淡水,就是全部给养。
她的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曾经精心保养的长发如今油腻打结,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季菀沂瘫回铺位,盯着头顶昏暗的灯泡,随着船身摇晃而左右摆动。
一个月。
老K说,要漂将近一个月才能到南边,然后转机去米兰。
一想到还要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一个月,她就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咳咳——"
船舱里弥漫着柴油和腐烂鱼获的气味,呛得她咳嗽不止。
隔壁铺位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还有人在说梦话,用的是她听不懂的方言。
这里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可为了顺利到达米兰,她只能忍。
季菀沂艰难地侧过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部老旧的卫星电话。
这是她用那枚卡地亚手镯跟老K换来的,船上唯一的信号接收器。
屏幕亮起,微弱的蓝光映在她惨白的脸上。
信号格时有时无,很不稳定。
好在勉强可以连网。。
微博、热搜、评论区——
她贪婪地汲取着外界的信息,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手指颤抖着刷新,一条热搜猛地撞入眼帘:
#傅寒峥投资金冕奖#
她瞳孔骤缩,手指下意识点进去。
傅寒峥去米兰了?
还是为了桑迎那个贱人!
季菀沂的手指僵住了。
她根据这些消息,找到了‘被迫吃瓜’的账号。
在这里,她看到了跟傅寒峥相关的消息。
傅寒峥的认证账号,在"被迫吃瓜"的评论区,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她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缩,浑身发抖。
他就那么在乎桑迎?
刚跟她解除婚约,就迫不及待追过去了。
"哈……"季菀沂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像夜枭啼哭,"哈哈……"
笑声在昏暗的船舱里回荡,凄厉而癫狂。
傅寒峥啊傅寒峥。
你居然能为了桑迎,做到这个地步。
堂堂傅氏集团掌权人,居然围着一个女人打转。
从前对桑迎不屑一顾,现在看到桑迎和江柯然出双入对,又想方设法往上凑。
"凭什么……"她攥紧手机,指甲在屏幕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桑迎,你凭什么……"
一边是江柯然。
一边是傅寒峥。
都围着桑迎打转。
而她机关算尽,赔上所有家底,用尽了所有手段,最后换来的却是像过街的老鼠。
她只能躲在这艘破船上,用命赌明天。
而她之所以落得现在这副田地,全都是那个贱女人害得!
"桑迎……"她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恨意浓得像墨,"你等着,等我平安到达米兰,这笔账我们再慢慢算。"
她网页,开始收集金冕奖的相关资料。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深陷的眼窝和干裂的嘴唇。
她脸上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这是她最后翻身的机会了。
成败在此一举,她绝不允许自己有半点松懈。
当她看见金冕奖的评委名单时,指尖突然顿了顿。
或许,她应该联系一下那个人。
这时,船身又是一阵摇晃。
季菀沂扶住墙壁,忽然觉得背后一凉。
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她猛地回头,看向船舱深处。
黑暗中,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和昏黄的灯泡在摇晃。
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她的错觉?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藏在某个角落,死死地盯着她。
"谁?"她声音发颤,"谁在那里?"
没有回应。
只有柴油机的轰鸣,和浪涛拍打船身的声响。
季菀沂攥紧手机,强迫自己转回头。
错觉。
一定是错觉。
她安抚自己,一定是她在船上待着太难受了,精神恍惚了。
在尾款没收到之前,老K 应该会保她的。
这一点她倒是从未怀疑。
毕竟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在这艘船上,她至少是安全的。
她深吸一口气,躺回铺位,继续刷手机。
但她没注意到。
在船舱最黑暗的角落里,一个瘦高的身影,正贴着墙壁,缓缓移动。
男人的脸隐在阴影中,只有一双眼睛,闪着怨毒的光。
——是黄毛。
那个对她用强,被老K扇了一巴掌、严禁上船的男人。
他偷偷摸上来了。
躲在货舱里整整两天,没吃没喝,像只老鼠一样蜷缩在阴影中。
终于,他摸到了季菀沂的船舱。
不准他上船?
呵。
他可不会待在原地等死。
如果K哥到时候不给他活路,那他一定会拉着季菀沂垫背!
黄毛在黑暗中咧开嘴,露出泛黄的牙齿,笑容狰狞。
他盯着季菀沂的背影,盯着她单薄的肩膀,盯着她毫无防备的后颈。
都是这个贱人!
要不是她,他怎么会被K哥教训?怎么会失去上船的机会?怎么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她想去米兰?
那他就让她这一路不得安宁!
但他现在只能躲在阴影里,闻着柴油和腐烂的气味,与老鼠为伍。
"季菀沂……"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舌尖舔过干裂的嘴唇,"我倒要看看,被傅寒峥玩儿过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船身又是一阵剧烈摇晃,季菀沂下意识抱紧自己,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她猛地回头。
黑暗中,只有昏黄的灯泡在摇晃。
还是什么都没有。
而在灯泡照不到的角落里,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像毒蛇盯着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