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丈夫当着十几个高管的面,让四名保安摁住了我,由他的女副总亲手扇了我十二个耳光。她终于不哭了,他也终于消了气。第二天他捧着一整套赔礼登门,股东直接拍了桌子:"你老婆把盛恒名下全部核心专利冻结了,三条生产线停了,你还在这儿哄人?"

    ......

    -正文:

    第一章

    "这十二巴掌,是她自己找的。谁叫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诗语难堪?打完了,这事翻篇,谁也别再提。"

    陆景深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盛恒医药集团顶层会议室里没一个人敢动。

    林诗语站在他身后,一只手还捂着自己的脸颊,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她红着眼眶看着地上散落的文件,嘴唇一直在抖,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四个保安已经站到了我两边。

    谁也没问为什么。

    我脸上已经开始发烫,左边耳朵嗡嗡响,嘴里有一股咸味。可我没低头,也没看林诗语,只看着陆景深。

    "你想清楚了?"

    他甚至没犹豫:"温若晚,你今天太过分了。"

    第一巴掌是林诗语亲手扇的。

    她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手都在发抖,打下来的时候却干脆。

    保安架着我两条胳膊,我动不了。

    打到第五下,有人在后面轻轻吸了口气,马上又咽了回去。

    打到第八下,林诗语自己停了一秒,低声跟陆景深说,"算了吧,我不想闹大。"

    陆景深没接话,只看了她一眼。

    她又抬手了。

    打到第十二下,我脸上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保安松开手,我晃了一下,自己站稳。

    桌上那只我进来时带着的牛皮纸袋,被刚才的推搡碰落在椅子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没打开,轻轻搁回桌面。

    "好。"

    我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从今天起,盛恒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没有人把这句话当回事。

    只有坐在长桌末尾的财务总监方明远,脸一下全白了。

    第二章

    回到住处,王姨一开门,手里的杯子差点砸到地上。

    她看着我的脸,张了张嘴,没敢问。

    我先进卫生间,用凉水冲了一把脸。镜子里,左脸肿了一圈,嘴角有一道裂口,已经不怎么出血了。

    我出来换了件衣服,坐到桌前,拿起手机,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发给苏律师,六个字:按原计划启动。

    第二条发给助理:我名下所有待签项目,全部暂停。

    第三条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没再动。

    王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声问我要不要上药。

    我说不用,明天再说。

    她犹豫了几秒,没有多问,走开了。

    那边,陆景深回办公室后,心情明显好了一些。

    林诗语跟进去,低着头说她不应该这么冲动,更不应该在高管面前让他难做。她说她可以写辞呈,免得我心里不舒服。

    这话挑的位置很准。

    陆景深听完,语气松了下来,还反过来说了一句"不至于"。

    在他看来,今天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问题。林诗语是他带了四年的副总,做事稳,不越线。我今天冲进会议室,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把她经手的文件摔在地上,逼着问流程漏洞,换了谁都会觉得我在找茬。

    他甚至想好了,晚上回去哄我两句,这事也就过了。

    可他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没人。

    我的鞋不在,衣帽间空了几格,梳妆台上那只婚戒端端正正摆在盒子旁边。

    旁边有一张便签,两行字:

    "你不用再迁就我了。"

    陆景深看了几秒,第一反应是我在赌气。

    他把便签丢回桌上,刚准备打电话,手机先响了。

    "陆总,明早和瑞生那边的对接临时取消了,对方说要等内部确认。"

    他皱了下眉:"等什么确认?"

    对面含含糊糊,只说还在问。

    第二个电话紧跟着进来。

    "陆总,城建银行那笔授信补签的事,银行说流程暂缓。"

    还没挂,第三个电话又来了。

    "陆总,供应商那边今天的对账也推迟了,说要重新核实某项授权。"

    三通电话,三个方向,几乎同时出问题。

    陆景深把手机放下来,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先想到的是下午会议室那场风波传出去了,怕外面看笑话。可转念一想,盛恒这个体量,不至于因为一次家务事就让三个方向同时变脸。

    正想让人去摸情况,方明远的电话进来了。

    方明远开口第一句就不太对:"陆总,温……温总那边,您现在能联系上吗?"

    陆景深愣了一下。他记得很清楚,方明远从来管我叫"夫人",这是头一次差点叫成别的称呼。

    "联系她干什么?"

    方明远顿了顿,只说:"有几项续签流程卡住了,需要确认她那边的安排。"

    陆景深更不痛快了:"盛恒的事,什么时候要问她安排?"

    方明远沉默了两秒:"我明白了,陆总。"

    电话挂了,客厅安静得不正常。

    陆景深站起来,走到餐厅边上,看见垃圾桶最上面压着一只牛皮纸袋。

    就是我下午放在会议桌上、没人碰过的那只。

    他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没弯腰去拿。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盛恒内部开始流传一件事。

    林诗语经手的那个新品报批项目,流程上有一笔款项去向对不上。

    消息最先是从采购部传出来的,说有人在核对供应商回款记录时发现异常,金额不大,但走的通道很奇怪。

    采购部主管没敢声张,只把表格给了方明远。

    方明远看完之后,什么也没说,只问了一句:"这条线是谁签批的?"

    采购主管报了一个名字。

    方明远把表格锁进抽屉里。

    同一天,我在住处收到了一封快递。

    是一沓复印件,没有落款,没有附言,只有一张小纸条夹在第一页:

    "这些东西,你应该比我更早看到。"

    我把复印件从头翻到尾,花了大约十分钟。

    然后拿起手机,拨了苏律师的号。

    "苏律师,帮我加查一件事。盛恒去年八月那笔代理商返利,走的是哪条审批线,最终签字人是谁。"

    苏律师在电话里问:"跟你之前让我启动的那件事有关系?"

    "有。"

    "我今天就查。"

    我挂了电话,又翻了一遍那沓复印件,在其中一页的角落看到一个数字。

    那个数字我很熟悉。

    因为那笔钱,本来是我私人账户划给盛恒的周转款。

    林诗语把它拆成了三笔,分别挂在三个供应商名下,入了她自己主管的项目。

    走到这一步我才明白,她今天站在陆景深身后红着眼掉泪,不只是在装委屈。

    她是真的怕。

    怕的是我昨天带去会议室的那只牛皮纸袋。

    里面的东西,本来就是关于这件事的。

    第四章

    陆景深一整个上午都在处理银行那边的事。

    城建银行的人态度很客气,但话说得滴水不漏。

    "陆总,我们也理解,只是授信续签需要补一份确认函,上面有位签批人的授权状态需要核实。"

    陆景深压着火:"谁的授权?"

    对方说了一个编号,没说名字。

    韩越帮他查了五分钟,拿着一张表回来,脸色很不好看。

    "陆总,那个编号……对应的授权人是夫人。"

    陆景深坐在办公桌后面,好几秒没说话。

    他知道我名下挂着一些东西。结婚那年,双方家里有过一些安排,他大致看过,觉得是走个形式。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形式"会真的卡住盛恒的业务线。

    下午两点,瑞生那边也来了回复。

    措辞比银行更直接:"陆总,不是我们不推进。是你们内部有一项核心授权目前处于冻结状态,我们法务要求暂停对接,等授权恢复再说。"

    陆景深问:"什么核心授权?"

    对方在电话里停了两秒:"你们内部的事,我不方便多说。您可以问问你们的法务。"

    陆景深挂了电话,让韩越把盛恒法务负责人苏婉叫上来。

    苏婉到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表情平静,但眉头拧得很紧。

    陆景深直接问:"外面这些暂停,到底跟她有什么关系?"

    苏婉没有马上回答。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到其中一页,指了一行字。

    "陆总,这些年盛恒有几项长期合作协议,底层授权一直挂在温总名下。这些协议平时不走台面审批,但只要她那边一冻结,下游的续签、银行的背书、合作方的信任函,全都会进入重新审核。"

    "挂在她名下?谁批的?"

    苏婉看了他一眼:"这些协议是盛恒成立初期就定下的结构。不是谁批的,是一开始就这么搭的。"

    陆景深撑着桌面,慢慢坐直。

    他第一次觉得,有些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第五章

    当天傍晚,方明远敲开了陆景深办公室的门。

    这一次,他没有绕弯子。

    "陆总,有几件事我不说,今晚可能就来不及了。"

    陆景深看着他:"说。"

    方明远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

    "两年前盛恒差点被抽贷,您还记得吧?那次是有人连夜协调了三家资方,把口子堵住的。账面上走的是合作方过桥,但真正签确认函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陆景深没接话。

    方明远继续:"去年股东逼宫那次,郑鹤年带头要求审计。最后事情压下来,不是因为报表没问题,是有人提前把最敏感的那条线理顺了,让审计方没有切入点。"

    "还有上个月原料供应商那次断供。外面都说是对方主动让步,其实是有人用私人关系提前谈好了替代方案,供应商那边压根没断过。"

    方明远说完这三件事,从头到尾没提我的名字。

    但陆景深已经听明白了。

    他盯着方明远看了很久,才问了一句:"这些事,你们以前为什么不说?"

    方明远低下头:"以前大家都以为,您知道。"

    这句话一出来,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陆景深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方明远。

    他没有说话。

    方明远也没走。

    最后是陆景深先开口的,声音哑了:"昨天她去会议室,到底是干什么的?"

    方明远抬起头,回答得很慢:"她提前两天预约了您的时间,登记事由是风险资料面交。那份材料里有一项异常流程,牵涉到林副总经手的一笔款项。她昨天是去提醒您的。"

    陆景深转过身,脸色已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方明远补了最后一句:"可昨天,没有人让她把话说完。"

    第六章

    方明远走后,陆景深在办公室待到将近十点。

    期间他翻了一遍盛恒过去三年的年度审计报告,又让韩越调了几份旧的协议附件。

    越看越不对。

    很多他以为是自己谈下来的合作,底层都挂着同一个授权编号。那个编号对应的签批人,始终是我。

    他又往前翻,翻到盛恒刚成立那一年的股权结构表。

    股权分配他记得很清楚,他占大头,几个联合创始人各占一些。

    可表格最下方有一行小字,是他当年签字时根本没注意的:

    "核心技术资产及相关专利授权由乙方(温若晚)独立持有,非经乙方书面同意,不得转让、质押或变更。"

    陆景深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韩越在门外轻轻敲了两下:"陆总,郑总来电话了。"

    陆景深接起来。

    郑鹤年的声音比平时沉得多:"景深,你老婆的事,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什么意思?"

    "别装了。今天下午已经有两个独立董事来问我,说盛恒内部是不是出了大问题。我压了一下午,压不住了。"

    陆景深攥着手机没说话。

    郑鹤年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你以为这几年那些资源是看你的面子来的?有些东西,你真该早点搞清楚。"

    电话挂了。

    陆景深坐在椅子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三年前刚结婚那阵子,我有一次晚上在书房接电话。他路过的时候听见我在跟人讨论一组数据,对方叫我"温总",语气比对他还客气。

    他当时觉得好笑,以为是我娘家那边的小公司,没当回事。

    现在想来,那通电话里提到的项目编号,和他今天翻出来的授权编号是同一个。

    第七章

    第三天早上,事情彻底兜不住了。

    盛恒的三条核心生产线中,有两条所依赖的专利授权处于冻结状态,原料采购合同连带暂停。

    供应商那边也收到了消息,开始观望。

    银行的态度更微妙。城建银行没有直接抽贷,但把盛恒的授信评级从"优先"调到了"待定"。

    独立董事那边,已经有人正式提交了书面质询。

    陆景深一早到公司就连开了三个会,全是救火。

    可火越救越大。

    中午,林诗语敲门进来。

    她今天化了很淡的妆,看起来比前两天更憔悴。

    "陆总,外面都在传,说公司出了大问题,跟我有关系。"

    陆景深抬头看她。

    林诗语咬了下嘴唇:"我知道这两天您压力大,可这些事真的不是我的错。我这几年在公司尽心尽力,流程上有没有问题,您查一下就知道了。"

    她说得很恳切。

    陆景深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林诗语的脸,忽然想起前天会议室里的画面。

    我拿着牛皮纸袋进来的时候,第一个看的人不是林诗语,是他。我开口问的第一句话也不是争风吃醋,是让他先核实一笔流程。

    当时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诗语,"他开口了,"前天若晚带来的那份材料,你看过没有?"

    林诗语的表情变了一瞬间,很快又恢复了。

    "没有。她进来的时候我在整理文件,根本没注意她拿了什么。"

    陆景深又问:"去年八月那笔代理商返利,审批是你签的?"

    林诗语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那笔款……流程是合规的。"

    "我没问你合不合规。我问你,审批是不是你签的。"

    林诗语沉默了几秒。

    "是我签的。但那只是常规操作,每年都有。"

    陆景深没再追问。

    可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林诗语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绷紧。

    她出去之后,陆景深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的手机。

    关机。

    第八章

    陆景深让苏婉连夜整理了一份完整的授权清单。

    清单出来之后,连苏婉自己都没想到那么长。

    我名下挂着的东西,远比所有人以为的多。

    核心专利十七项。长期供应商协议担保四份。两家银行的信用背书确认人。三个联合研发项目的技术授权方。

    还有最关键的一项,盛恒最早那批启动资金里,有将近四成是从我名下的信托账户划过来的。

    苏婉把清单交到陆景深手里的时候,多说了一句:"陆总,这些东西要是全部冻结,盛恒目前的运转,撑不过两个月。"

    陆景深拿着那份清单,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停了。

    最后一页是一份三年前的文件,上面有我的签名和他的签名。

    那是他们结婚时的一份附属协议。他当年签的时候根本没细看,只当是走过场。

    但那份协议的内容很清楚:我以个人资产为盛恒提供无偿技术授权和资金支持,有效期随婚姻关系存续。一旦我主动提出终止,盛恒需在九十天内完成全部切割和交还。

    陆景深放下文件,坐了很久。

    韩越在门外等了半个小时,最后进来轻声说:"陆总,郑总他们在会议室等您。"

    陆景深站起来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又响了。

    是梁家那边打来的。语气很急:"陆总,我们合作的那个新品项目,今天收到一份函件,说底层授权方已经启动冻结程序。您这边到底什么情况?"

    陆景深闭了一下眼。

    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郑鹤年和三个独立董事已经坐了一排。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在说同一件事。

    郑鹤年率先开口:"景深,我就问你一件事。你到底打算怎么把人请回来?"

    陆景深站在桌前,没有坐下。

    "我去见她。"

    郑鹤年摇头:"你现在去见她,拿什么见?上次你让人打了她十二巴掌,这事已经传出去了。你觉得她还会接你电话?"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声音。

    第九章

    当天晚上,陆景深没有直接来找我。

    他先做了一件事。

    他让韩越把林诗语经手的所有项目文件调出来,从去年一月开始,一笔一笔过。

    韩越带着两个人查了三个小时。

    结果比陆景深预想的更难看。

    林诗语经手的项目里,有四笔款项的走向对不上。金额不算大,单笔都在几百万以内,但每一笔都拆成了三到四个子项目,分别挂在不同的供应商名下。

    更微妙的是,这些供应商有两家是林诗语大学同学开的公司。

    韩越把结果交上来的时候,嘴张了张,没敢说。

    陆景深看完,只问了一句:"这些东西,若晚那天是不是就想给我看?"

    韩越点了下头。

    陆景深坐在椅子里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让韩越准备三样东西。

    一份房产转让协议。一份盛恒百分之五股权的让渡文件。一份林诗语的辞退通知。

    连道歉的话,他都提前理了一遍。

    他以为自己反应够快。低头低到这个份上,给钱给股份,把人也开了,我总该给个台阶下。

    第二天一早,他出门前最后检查了一遍东西。

    一切准备就绪。

    他刚走到玄关,手机响了。

    是林诗语。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他从没听过的紧张。

    "陆总,那份文件,您千万别让别人先看到。"

    陆景深皱眉:"什么文件?"

    林诗语在电话那头停了很久,长到他以为挂断了。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温若晚带去会议室那天,牛皮纸袋里的东西不只是那笔款项的流向。还有一样东西,是关于我的。"

    陆景深握着手机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关于你的什么?"

    电话那头是沉默。

    第十章

    我搬到苏律师安排的私人医疗中心已经第三天了。

    地方很安静,楼层高,窗帘拉起来之后,外面的声音基本听不见。

    护士每天按时来上药,脸上的肿退了一些,但碰到还是会痛。

    我几乎没看手机。该发的消息都发完了,该停的也都停了。

    我没有闹,也没有找任何人要说法。

    事情走到这个位置,再讲委屈,已经没有意义了。

    下午三点多,苏律师进来说,陆景深来了。

    我点了下头。

    陆景深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外面的凉气。他比前两天看着更疲。领带歪了一点,下巴上有一层青茬。

    他身后的韩越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很快退了出去。

    茶几上摆了三样。

    一份房产转让文件。一份股权让渡书。一份辞退通知。

    不用打开,我也知道第三份写的是谁。

    陆景深站在我面前,喉结动了动。他大概很久没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过话了,开口有些磕。

    "若晚,前天的事,是我处理过了。"

    我靠在椅背上,没接话。

    他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这套房子过到你名下。股份也可以再谈。林诗语今天离职,以后不会再出现。那十二巴掌,是我对不住你。"

    我看着他。

    他准备得很充分。措辞也像样。要是放在别的场合,别人听到总裁低头到这个份上,估计会觉得已经很够了。

    可我只问了一句。

    "你是来道歉的,还是来止损的?"

    房间一下安静了。

    陆景深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收紧。

    他不是听不懂。他太明白了,所以才更难看。

    "我先来见你,不是因为公司。"

    "那你进门之后,为什么第一句不是问我疼不疼?"

    他嘴巴动了一下,没接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几份东西,连翻都没翻。

    "婚可以离,补偿不要。林诗语怎么处理是你自己的事。你拿这些换我回头,不值。"

    他的手慢慢收紧。

    "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不要怎么样。"我说,"我只是从今天起,不再替你兜底了。"

    "什么底?"

    我看着他。

    这三年过得挺没意思的。很多事我做了,记在他名下。很多人是看我的面子来的,他以为是冲着自己。到最后,他连我那天为什么会去会议室,都要等别人提醒才知道。

    "陆景深。"

    我叫了他一声。

    "你到现在还以为,前天那件事里,我受的最大损失是脸上那十二巴掌。"

    他没说话。

    这时候他手机响了。

    第一个是银行打来的。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马上变了:"不是说暂缓吗?怎么直接冻结了?"

    还没挂,第二个电话进来。是供应商那边的。他压着声音说:"先别停线,条件可以再谈。"

    我坐在旁边,看他一通一通接电话。

    再往后,是独立董事。是方明远的消息。是韩越连着发来的几条提醒。

    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信息越来越短,越来越急。

    "陆总,您必须回公司。"

    "董事会提前了。"

    "有份东西刚送到,梁总和郑总都到了。"

    "您再不来,有人要动议了。"

    陆景深把手机攥在手里,抬头看着我,语气已经不是进门时的那种低姿态,而是压不住的慌。

    "你跟我回去一趟。先把事情说清楚。条件你开,股份、资产、公开道歉,都行。若晚,你先跟我回去。"

    我慢慢站起来。

    脸上的伤还没好,动作一大,耳边就跟着疼。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我那天去会议室,本来就是去救你的。"

    "是你自己把门关上的。"

    他整个人定在那里。

    我没再看他,转身走向窗边。

    后面是他急着往外走的脚步声,门被大力带上,走廊里传来他压着火对电话那头说话的声音。

    大概是在说,马上到。

    我没有跟过去。

    一个小时后,苏律师把消息带了回来。

    他说,陆景深赶回盛恒的时候,顶层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方明远站在窗边,脸白得不像样。

    苏婉低着头翻文件,翻了很久,一个字也没写。

    郑鹤年站在会议桌旁,手压着一份刚送到的文件,表情沉到了底。

    林诗语也在。她已经顾不上掉眼泪了,站在角落里,嘴唇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陆景深一进门,先看见的就是那份文件。

    郑鹤年把文件往前一推。

    "你自己看。"

    第十一章

    苏律师跟我说,陆景深翻开那份文件之后,整间会议室没有一个人出声。

    那是一份资产冻结通知函。上面盖着我名下信托基金的公章,列了十七项专利授权的冻结清单,附带一条说明:自即日起,所有相关技术授权自动终止。

    盛恒医药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生产线,都依赖这些专利。

    郑鹤年开口时,语气已经不是生气了,是批:"景深,我说句不好听的。这家公司这几年能走到今天,你占一半功劳,但另一半功劳是谁的,你从来没搞清楚过。"

    方明远站在旁边,一句话没接。

    陆景深把文件合上,手压在封面上,问了一句:"她还有什么条件?"

    郑鹤年摇头:"人家没提条件。人家只是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去了。"

    这话落下去,连林诗语都不敢呼吸。

    那天晚上,陆景深打了十一通电话给我,全部没有接。

    他让韩越来敲我的门,被苏律师挡了回去。

    苏律师只说了一句:"温小姐目前不方便见任何人。如果盛恒方面有事务性需求,请发正式函件。"

    韩越回去转达的时候,据说陆景深靠在办公椅上,一句话没说,坐了二十分钟。

    而我那边,日子照过。

    第二天上午,我接了一通电话。

    对方是一个我很久没联系的人,温家那边的表叔,在医药行业做了三十多年,手下有两家上市公司。

    他说:"若晚,你那边的事我听到了一些。你要是需要,随时可以回来。"

    我说不用。

    他又说:"你从小就倔。不过你放心,你手里那些东西,谁也动不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边想了一会儿。

    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回去。

    是在想,接下来该怎么走。

    第十二章

    冻结通知发出去的第四天,盛恒医药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八。

    不是因为消息泄露,是因为连续三天的异常停产让市场嗅到了不对。

    陆景深这几天几乎住在公司。

    他先是试图联系我名下信托基金的管理人,对方只回了一封邮件,大意是:所有事项请与授权人本人沟通。

    他又让苏婉想办法走法律程序,看能不能申请临时恢复授权。

    苏婉查完回来,只说了八个字:"协议写得很清楚,没有空间。"

    陆景深开始频繁联系郑鹤年,想让他出面说和。

    郑鹤年接了两次,第三次直接把话挑明了。

    "景深,这件事不是说和的问题。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她挨了十二巴掌,消息早就传出去了。现在整个圈子都知道盛恒的陆总让人打了自己老婆。你觉得她凭什么要帮你圆场?"

    陆景深攥着电话,没有回话。

    郑鹤年叹了口气:"我跟你说个实话。你老婆的娘家,你真的了解吗?"

    "她家就是做生意的,规模不大。"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郑鹤年的声音里带了一点难以置信:"你结婚三年,连这个都没查过?"

    陆景深还没来得及追问,郑鹤年已经把话转开了。

    "不管怎么样,你先把林诗语那件事处理干净。再拖下去,不只是若晚的问题,是整个董事会对你的信任问题。"

    电话挂了。

    陆景深坐在那里想了很久,越想越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翻出当年结婚前双方家里给的资料。我这边的材料很薄,只有基本的身份信息和一份财产公证。

    可上面有一行他之前从没注意过的字。

    公证机构是业内顶级的一家,通常只服务资产规模在五十亿以上的客户。

    第十三章

    一周后。

    盛恒的停产事件开始在行业内发酵。

    几家媒体发了报道,措辞都很含糊,只说"内部管理问题导致阶段性调整"。但圈内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更让陆景深头疼的是,有两个合作了三年的经销商主动解约。

    理由写得很官方,说"鉴于贵司近期经营状况存在不确定性"。

    但私下里,韩越打听到的消息是:这两家经销商之所以当年和盛恒合作,本来就是看在"陆太太"的面子上。

    现在"陆太太"不在了,他们也没有继续合作的必要。

    陆景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愣了好几秒。

    "她认识这两家的人?"

    韩越点头:"不只认识。当年那份合作协议,是温总亲自谈下来的。您签字的时候,谈判早就结束了。"

    这话说得很小心。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同一天下午,我去了一趟医疗中心附近的一家餐厅,跟一个人吃饭。

    对方叫贺远,行业里做了二十年的老前辈,手上有三家中型药企。

    他是我大学导师的朋友,这些年一直有联系。

    贺远见到我的时候,先看了看我的脸。伤退了大半,但还能看出一点痕迹。

    他没问原因,只说了一句:"若晚,你那些专利,有人盯上了。"

    "谁?"

    "你那位丈夫的女副总。她前两天托人来打听,说想做一个技术授权的转让方案,问能不能绕过你直接跟信托那边谈。"

    我放下筷子。

    "她还说了什么?"

    贺远摇头:"那个中间人被我挡回去了。但她既然敢开这个口,说明她手里有什么东西让她有底气。"

    我想起那天苏律师提到的一件事。

    林诗语在被辞退之前,从公司的档案室拷走了一批文件。

    那批文件里,有几份和我名下专利相关的附属协议副本。

    第十四章

    林诗语被辞退后并没有消停。

    她离开盛恒的当天就搬到了陆景深母亲何淑芬名下的一套公寓里。

    这件事是王姨告诉我的。

    王姨在何淑芬那边有个老相识,消息一向灵通。

    "温小姐,那个林姑娘跟老太太走得很近。这两天天天上门,又是陪聊天又是帮忙张罗事情,比亲闺女还勤快。"

    我听完没说什么。

    林诗语打的什么算盘,我很清楚。

    陆景深可以开除她,但何淑芬不会。

    何淑芬这个人有一个很明确的特点:她从来没有真正接受过我。

    在她看来,这段婚姻是利益安排,我不过是个被家里推过来的工具。她更喜欢林诗语那种类型,能说会道,嘴甜手勤,最重要的是懂得在她面前伏低做小。

    果然,第三天,何淑芬就给陆景深打了电话。

    "景深,诗语那孩子挺可怜的。在你公司干了四年,说辞就辞,连个交代都没有。你要是处理不了你老婆,也别拿诗语当替罪羊。"

    陆景深的回答我不知道,但他那天晚上又打了一通电话给我。

    这次我接了。

    他开口第一句是:"若晚,咱们见一面行不行?"

    "不行。"

    "我知道你还在气。但公司的事不能再拖了,这样下去大家都没有好处。"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陆景深,你到现在还把这件事当成我在跟你赌气?"

    他沉默了一下。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是不想再被人打了还要笑着帮你赚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若晚,十二巴掌的事,我——"

    "你别说了。"我打断他,"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分不清是心疼我还是心疼你的公司。分不清的东西,我不要。"

    我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我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不是难过,是累。

    三年了。我累了。

    第十五章

    半个月后,行业年中峰会在滨城国际会议中心举办。

    这个峰会每年一次,圈里有头有脸的人基本都会到场。

    我本来没打算去。

    但贺远前一天打电话给我,说了一件事。

    "林诗语也去。她以'盛恒医药前高管'的身份拿了邀请函,还带了何淑芬。听说她在到处放话,说你是靠嫁入陆家才有今天的,专利都是盛恒出钱做的,你不过是挂了个名。"

    我放下手机,想了几秒。

    第二天,我去了。

    到场的时候,签到台那边有点小骚动。

    工作人员看了我的名字,表情明显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换了一副笑脸。

    "温总,您这边请。"

    我进主会场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大半。

    远远看见林诗语坐在第三排,旁边是何淑芬。林诗语穿了一身浅色套裙,妆容精致,正在跟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说笑。

    她看到我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收了一半,但很快又挂了回去。

    何淑芬倒是直接。

    她扭过头看了我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转过去,对林诗语说了一句什么。

    两个人同时笑了。

    我没理她们,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

    前排。

    林诗语的表情这时候才真正变了。

    她显然没想到我的座位在她前面。

    而且不是普通的前排,是主办方预留的贵宾席。

    旁边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是峰会的主办方代表,另一个是贺远。

    贺远站起来跟我握了下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排的人听见。

    "若晚,好久不见。你那个新品的配方授权,上次说的那个方案,我跟几家那边都聊过了,大家都很有兴趣。回头咱们细谈。"

    我说好。

    坐下之后,我感觉到后面有好几道目光。

    不只是林诗语。

    还有何淑芬。

    第十六章

    峰会的主旨演讲结束后,进入自由交流环节。

    这是整个峰会里最热闹的时段,也是各种消息和消息流通最快的时候。

    我刚端了一杯水站到休息区,就有人过来打招呼。

    是一家北方药企的董事长,姓孙。我和他合作过一个原料供应项目,打过两三次交道。

    "温总,听说你最近从盛恒那边退出来了?"

    我笑了一下:"不是退出,是收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孙总点点头,压低声音:"你手里那些专利,有几项我一直想谈。之前你挂在盛恒那边,我不好开口。现在既然你自己做主了,咱们找个时间聊聊?"

    "好。"

    我们还没说完,又有两个人过来了。一个是做医疗器械的,一个是做药品流通的,都是圈里的老面孔。

    他们都不是来跟我寒暄的。他们是来谈合作的。

    因为我名下那十七项核心专利,在整个行业里的分量,比很多人想象的要大得多。

    这个场面,被站在不远处的林诗语看得清清楚楚。

    她端着一杯果汁站在角落,脸色越来越难看。

    何淑芬也注意到了。她拉了一下林诗语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

    林诗语犹豫了一下,然后朝我走过来。

    她走到我面前,笑容挂得很标准。

    "若晚姐,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也来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继续:"听说你把盛恒的专利都冻结了?这样不太好吧,毕竟那些研发成果也有盛恒团队的贡献,不能说你一个人——"

    "你说完了吗?"

    我打断她。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间。

    我转头看向旁边的孙总。

    "孙总,方便帮我查一下,这些专利的原始申请人是谁吗?不用查太多,查最早的那三项就行。"

    孙总愣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查了不到一分钟。

    "都是你。最早那一项,申请时间比盛恒注册还早两年。"

    我转回头,看着林诗语。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诗语的脸白了。

    周围几个人已经停下交谈,看着这边。

    何淑芬从旁边快步走过来,拉着林诗语就想走。

    但贺远也过来了。

    他站在我旁边,对着在场的人说了一句话。

    "各位可能不太清楚。温若晚女士名下的这批专利,在国内医药行业的核心技术布局里,排得上前五。盛恒能有今天的规模,有一大半是建立在这些授权基础上的。"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常识。

    可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有人看向林诗语,有人看向何淑芬,但更多的人看向我。

    那种目光不是客气,是重新审视。

    林诗语站在原地,连笑容都挂不住了。

    何淑芬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不甘心,又不敢开口。

    我端着水杯,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多说。

    不需要说。

    场面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十七章

    峰会的事很快传开了。

    当天晚上,就有三个人给陆景深打了电话,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你老婆在峰会上,比你排面大多了。"

    陆景深没有回应。

    但第二天,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亲自去找了何淑芬。

    何淑芬住在城东的一套别墅里,林诗语这段时间就住在旁边的客房。

    陆景深进门的时候,林诗语正好在客厅帮何淑芬倒茶。

    看见他,林诗语站起来,有点慌。

    陆景深没理她,直接看着何淑芬。

    "妈,林诗语在公司经手的项目,有四笔款项走向有问题。这件事我已经查清楚了。她不能再留。"

    何淑芬放下茶杯,皱着眉头。

    "景深,诗语跟了你四年,尽心尽力,你为了那个女人,连自己人都不要了?"

    "她不是自己人。她经手的钱有问题。"

    林诗语在旁边急了:"陆总,那几笔款都是走正常流程批的,我可以解释——"

    "你拷走的那批档案室文件,"陆景深转头看她,"里面有若晚名下专利的附属协议副本。你拿那些东西去找中间人,想绕过她直接做技术转让。这件事,你也能解释?"

    林诗语的脸一下全白了。

    何淑芬愣了一秒:"什么文件?什么转让?"

    陆景深没有看她,继续盯着林诗语:"我给你一天时间,把那些东西还回来。如果明天之前我没拿到,这件事我就不是来跟你谈的了。"

    林诗语的手在发抖。

    她嘴巴张了两次,最终没有说出完整的话。

    何淑芬看着这个场面,脸色也开始变了。

    她不是看不懂事的人,只是之前一直被林诗语哄着。现在亲儿子的话摆到明面上,她再怎么偏心,也撑不住。

    陆景深没有再多说。

    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经过林诗语身边,停了一下。

    "诗语,你以前帮了我不少忙,我领这个情。但你不该动她的东西。"

    林诗语站在那里,整个人缩了一截。

    第十八章

    林诗语当天晚上就把那批文件交了回来。

    通过韩越转的。她没有露面。

    但事情没有就此结束。

    第二天,我收到了一份来自盛恒法务部的正式函件。

    内容很简单:盛恒医药集团正式请求温若晚女士恢复十七项核心专利的技术授权,并愿意就授权费用进行重新协商。

    落款是苏婉的名字,但我知道,是陆景深批的。

    苏律师看完之后,问我:"回不回?"

    "不急。"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先让他们等着。"

    苏律师笑了一下:"你手里的牌比他多。不着急出,他着急。"

    确实不着急。

    但第三天,又出了一件事。

    何淑芬约了我吃饭。

    我本来不想去。

    但苏律师说,何淑芬这个人好面子,她能主动开口约我,说明她知道了一些事。

    我还是去了。

    地方是一家私人会所。何淑芬到的时候,穿了一身深色的套装,妆容一丝不苟。

    看见我,她先上下看了一眼,然后坐下,拿起菜单翻了两页。

    "若晚,你脸上的伤好了没有?"

    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说好了。

    她点了点头,把菜单放下来。

    "景深的脾气我了解,他做事不过脑子。那天的事,我听说了。换成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可能忍。"

    我没接话。

    她看着我,停了几秒,像是在掂量措辞。

    "但若晚,你把盛恒的命脉一下全掐住了,这做法也过了。不管怎么说,景深是你丈夫,那也是你的公司。"

    我放下筷子。

    "何阿姨,盛恒从来不是我的公司。我只是把自己的东西借给它用了三年。现在我想收回来,这是我的权利。"

    何淑芬的脸色沉了一下。

    "你真打算跟景深撕破脸?"

    "不是撕破脸。是他先撕的。"

    何淑芬看着我,嘴唇抿了一下。

    "你要是有条件,可以谈。但你不能把所有路都堵死。"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没堵路。我只是把门关上了。想要我重新开门,需要看到诚意。"

    "什么诚意?"

    我看着她。

    "陆景深亲自来跟我道歉。不是私下,不是派人传话。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何淑芬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第十九章

    何淑芬把我的话带了回去。

    据说陆景深听完之后,在办公室坐了很长时间。

    "当众道歉"这四个字,对一个总裁来说,分量不轻。

    但盛恒的状况也等不了太久了。

    两条生产线停了快一个月。银行那边的授信已经降了两个档次,供应链上下游都在重新评估合作关系。

    更棘手的是,有三家竞争对手趁着这个空档,开始疯狂挖人。盛恒的研发团队,两周内走了七个核心骨干。

    郑鹤年在董事会上直接说了一句话:"景深,你再不解决这件事,下次董事会投票的主题,就不是授权恢复,是换人了。"

    这句话当着所有董事的面说的。

    陆景深的脸色变了好几个层次,最后只说了一句:"给我三天。"

    他开始准备。

    这三天里,他做了几件事。

    第一,他把林诗语经手的四笔异常款项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报告,附上银行流水和供应商对账单,提交给了审计部门。

    第二,他让苏婉起草了一份正式的道歉函,措辞由他逐字审定。

    第三,他亲自约了郑鹤年和另外两位核心股东,说明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郑鹤年听完之后,看了他一眼。

    "景深,你现在总算搞明白了一件事。你老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陆景深问:"你早就知道?"

    郑鹤年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当年你们结婚的时候,是她家主动提出的条件很少。不是因为她家没有实力,是因为她不在乎那些。我那时候就觉得,你迟早要吃亏在这上面。"

    陆景深站在那里没说话。

    郑鹤年又补了一句:"她们温家在医药这个圈子里扎了三代。你以为她只是一个挂了几项专利的普通人?"

    这句话落下去,陆景深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震惊,是一种迟来的清醒。

    第二十章

    第四天上午,我接到了苏婉的电话。

    "温总,陆总请您参加明天上午十点在盛恒总部举行的内部通报会。出席人员包括全体高管、部门负责人和四位独立董事。"

    她停了一下,又说:"陆总会在会上就之前的事情向您正式致歉。同时会公布对林诗语相关事项的处理结果。"

    我想了想:"他自己为什么不打这通电话?"

    苏婉在那头沉默了一瞬。

    "他说怕您不接。"

    我笑了一下。

    "告诉他,我会到。"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到了盛恒总部。

    进大楼的时候,前台的几个员工同时站了起来,有人喊了一声"温总"。

    这个称呼我之前在这栋楼里从来没听过。

    以前所有人都叫我"夫人"。

    我上了顶楼,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三十多个人。

    高管团队坐了两排。部门负责人站在后面。郑鹤年和三位独立董事坐在侧面。

    方明远站在最靠窗的位置,看见我进来,微微点了一下头。

    苏婉坐在角落,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陆景深站在会议桌的主位。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打了领带,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看见我走进来,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两秒。

    伤已经完全好了,看不出什么痕迹。

    但他显然想起了那天。

    我在所有人的目光里走到第一排,坐了下来。

    陆景深看了一眼全场,然后开口了。

    "今天这个会,有两件事要说。"

    他的声音很稳,但比平时慢。

    "第一件,一个月前,我在这间会议室里,做了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我让保安控制住若晚,允许林诗语对她动手。十二巴掌。当着在座很多人的面。"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有几个部门负责人低下了头。

    陆景深转过身,面对着我。

    "若晚,那件事是我的错。不是冲动,是傲慢。我傲慢到连你来提醒我的机会都不给你,还让你在我的人面前挨了十二巴掌。"

    他停了一下。

    "对不起。"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他没有鞠躬,没有做任何夸张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说了这三个字。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说的是真话。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

    他继续说第二件事。

    "林诗语在盛恒任职期间,经手的四笔项目款项存在严重违规。挪用公司资金,虚设供应商渠道,私自拷贝公司机密文件并试图用于个人牟利。审计报告已经出来了,证据确凿。"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开。

    "经董事会讨论,林诗语即日起被正式除名,追回全部违规所得,保留进一步追责的权利。"

    这段话说完,后排有人小声议论。

    更多的人看向我。

    我站起来,说了一句话。

    "道歉我收到了。但盛恒的事,我需要再想想。"

    然后我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是三十多双眼睛。

    没人拦我。

    第二十一章

    我走出盛恒大楼的时候,贺远的电话来了。

    "若晚,明天下午的行业论坛,组委会临时加了一个环节,想请你上台做一个简短发言。主题是关于核心技术自主持有者的行业价值。"

    "谁提议的?"

    "主办方自己的意思。你在峰会上的事传开之后,很多人想听你说两句。"

    我想了想:"行。"

    第二天下午,行业论坛在国际展览中心举行。

    规模比峰会大得多。到场的人接近五百人,涵盖了国内医药行业大半个圈子的核心人物。

    我到的时候,被安排在第二排。

    签到的时候,旁边有人认出了我,主动过来打招呼。

    "温总,久仰久仰。早就听说过您,一直没机会见面。"

    我笑着回应。

    可这个称呼在一个月前,没有一个人用过。

    论坛进行到下半场,主持人介绍了我的名字。

    我走上台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下。

    不是因为我这个人有多特别,是因为"温若晚"这个名字在过去一个月里,在这个行业被讨论了太多次。

    我没有准备讲稿,站在台上,看着下面五百多张脸。

    "谢谢组委会的邀请。今天让我来说两句,我就说两句。"

    我拿起话筒。

    "我叫温若晚。很多人最近才知道这个名字。但我名下那批专利,有些在座的人,已经用了很多年。"

    台下有人轻声议论。

    "这些专利是我个人申请的。有些比盛恒医药成立还早。我把它们无偿授权给盛恒,不是因为我是谁的太太,是因为我相信那个平台能把这些技术用好。"

    我停了一下。

    "现在我把授权收回来了。原因,在座有些人可能也听说了。我不细讲。"

    后排有人笑了一下,笑得很含蓄。

    "我今天站在这里,只想让大家知道一件事。这些技术,接下来的去向和合作方式,我会亲自来定。"

    台下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掌声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性的,而是实实在在的认同。

    因为在场每一个人都清楚,我手里那十七项专利的分量,在整个行业的技术版图里,是什么位置。

    我从台上下来的时候,有四个人在通道口等我。

    全是来谈合作的。

    而在会场的另一个角落,有一个人也在。

    林诗语。

    她没有被邀请,但她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一张入场券。

    她站在最后排,看着台上的我,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不,比那更难看。

    因为她终于意识到,她之前在盛恒碰到的那些合作方、那些资源、那些顺畅的流程,从来都不是因为陆景深。

    是因为我。

    而她亲手扇掉的那个人,正站在五百多人面前,接受整个行业的认可。

    我走下台的时候,经过她那一排。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我也没看她。

    但我知道她在那里。

    第二十二章

    论坛结束后的第三天,林诗语做了一件事。

    她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篇长文,标题叫"我在盛恒医药的四年"。

    文章写得很讲究。措辞克制,语气低沉,通篇没有一句脏话。

    但每一段都在暗示同一件事:温若晚仗着娘家的资源架空了盛恒的管理层,排挤了真正做事的人。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兢兢业业的职业女性,因为"不肯攀附关系"而被排挤出局。

    她甚至引用了一段似是而非的数据,暗示我的专利价值被严重高估,真正有价值的是盛恒团队的应用研发。

    文章发出去两个小时,转发量过千。

    评论区一边倒地同情她。

    "职场女性真的太难了。"

    "豪门媳妇掐命脉,打工人有什么办法。"

    "那个温若晚也太狠了,动不动就冻结人家公司。"

    这些话,每一条我都看到了。

    苏律师打电话来问我要不要回应。

    我说不急。

    "为什么不急?"

    "因为她那篇文章里有一个致命的漏洞。但现在说出来,效果不够大。"

    苏律师听完,笑了一声:"你要等什么?"

    "等她再加一把火。"

    果然,两天后,林诗语又做了一件事。

    她接受了一家行业自媒体的专访。

    在专访里,她哭了。

    她说自己在盛恒的四年,加班最多,拿的奖金最少,做的事被别人冒领了功劳。她说温若晚从进盛恒的第一天起就看她不顺眼,处处针对她,最后找了个借口把她赶走了。

    她还说了一句话:"她手里那些专利,我有理由怀疑,其中至少三项的核心技术来源存在争议。"

    这句话一出来,舆论又炸了。

    我的手机响了一天。

    但我一个也没接。

    晚上,贺远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若晚,她说的那三项专利,我手里有原始的研发记录,日期比盛恒成立还早四年。你需要的时候,我可以出面。"

    我回了两个字:等着。

    第二十三章

    林诗语的专访发出去的第三天,何淑芬也下场了。

    她没有直接发声,但她做了一件更有效的事。

    她在自己的圈子里办了一场茶叙。

    参加的人都是行业太太圈的核心人物。何淑芬在这个圈子里经营了二十多年,面子很大。

    茶叙的名义是聊家常,但实际话题很快就拐到了我身上。

    何淑芬的措辞很有技巧。她没有直接说我的坏话,只是不断强调林诗语的"可怜"和"委屈",然后话锋一转,感叹一句"现在的年轻人,手段真是厉害"。

    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她在说谁。

    这件事是王姨那天晚上告诉我的。

    "温小姐,老太太那边已经把话传得很开了。有几个太太今天还给您打了电话,您没接吧?"

    我摇头。

    王姨犹豫了一下:"您不生气吗?"

    "生气有什么用。"

    我拿起手机,拨了苏律师的号码。

    "苏律师,那批原始研发记录,让贺远准备好。另外,帮我联系一下行业协会的秘书长。"

    "你要做什么?"

    "该我说话了。"

    第二天下午,行业协会官方平台上发布了一份声明。

    声明很短,不到三百字。

    核心内容只有一件事:应温若晚女士的申请,行业协会对其名下十七项核心专利的技术来源进行了核验。核验结论是:全部十七项专利的原始研发记录完整,时间节点清晰,技术来源无争议。

    声明最后附了一句话:"以上结论由协会技术委员会五位评审一致确认。"

    这份声明发出去的时候,林诗语的那篇专访还挂在自媒体首页。

    两份内容放在一起,效果立竿见影。

    评论区的风向在两个小时内彻底翻转。

    "所以那个林诗语的'争议',根本就是编的?"

    "打脸来得也太快了。"

    "人家的专利比盛恒成立还早,这还能争议什么?"

    林诗语当天下午就删了文章。

    但截图已经传遍了。

    何淑芬的电话更惨。她茶叙上说过的那些话,被在场的人一字不差地传了出来。配上行业协会的声明,变成了另一种解读:陆家婆婆不但不替儿媳说话,还帮外人造谣。

    到了晚上,何淑芬那个圈子里已经有人开始疏远她了。

    第二十四章

    林诗语删了文章之后并没有停手。

    她做了一件更过分的事。

    她找到了陆景深。

    地点是何淑芬的别墅。时间是傍晚六点。

    陆景深本来是来找何淑芬谈茶叙那件事的。他刚进门就看见林诗语坐在客厅沙发上,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他皱了下眉,转头看何淑芬。

    何淑芬叹了口气:"景深,诗语有些话想跟你说。你听一听。"

    陆景深没有坐下。

    林诗语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

    "陆总,我知道我这段时间做了很多错事。那篇文章,还有接受采访的事,都是我不该做的。但我真的不是故意害温总。"

    陆景深看着她,没说话。

    林诗语继续:"我只是觉得不公平。我在盛恒干了四年,什么都是我做的,可功劳全是别人的。您不是不知道我的能力——"

    "够了。"

    陆景深打断了她。

    "诗语,你在盛恒四年,我确实承你的情。但你经手的那四笔款项,你自己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你私自拷贝机密文件想要变卖,你也清楚。你在网上造谣,被行业协会打脸,你还清楚。你现在站在我面前跟我说'不是故意的'?"

    林诗语的脸一下就变了。

    "我没有造谣,那些专利确实——"

    "协会的核验结论你看到了没有?"陆景深的语气已经没有温度了,"十七项专利,技术来源无争议,五位评审一致确认。你在专访里说的'争议',拿什么撑?"

    林诗语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何淑芬在旁边有些坐不住了:"景深,你不用说得这么重——"

    "妈,"陆景深转向她,"您上次办的那场茶叙,说了什么您自己清楚。那些话现在已经传遍了。您知不知道,因为那些话,已经有两个合作方在重新考虑跟盛恒的关系?"

    何淑芬的表情一下子僵了。

    "什么?"

    "您帮林诗语说的那些话,等于在告诉所有人,陆家站在林诗语那边、站在温若晚的对面。您知道温若晚在这个行业里代表什么吗?"

    何淑芬嘴巴动了动,没有出声。

    陆景深看了她一眼,又转向林诗语。

    "我最后说一次。你拿走的东西全部还回来。你在网上发的那些内容,一条不剩全部删掉。你跟我妈的关系,从今天起断干净。如果你还有任何动作,那四笔款项的事,我就不是内部处理了。"

    林诗语站在原地,全身都在发抖。

    她看了一眼何淑芬,何淑芬别过脸去,没有替她说话。

    陆景深转身走了。

    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何淑芬,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但话更重。

    "妈,若晚的事,您以后别掺和了。您掺和一次,盛恒就少一条路。"

    何淑芬坐在那里,一个字都没回。

    第二十五章

    行业协会的声明发出后一周,行业年度评选的提名名单公布了。

    我的名字出现在"年度技术贡献人物"的候选栏里。

    这个奖项的分量,在行业里不需要解释。

    提名公布的当天,陆景深给我打了一通电话。

    这次他没有说公司的事,也没有提条件。

    他只说了一句:"恭喜。"

    然后就挂了。

    我拿着手机愣了一下。

    三天后,颁奖典礼在滨城大酒店举行。

    我到的时候,现场已经坐满了人。

    签到台的工作人员看到我的名字,表情比上次峰会更夸张。他们安排了一位副秘书长亲自引导我入座。

    座位在第一排正中间。

    旁边坐着的人里,有三个是上市药企的董事长。

    我刚坐下,其中一位就转过头来。

    "温总,您那批专利的新授权方案,我们公司很有兴趣。回头方便细聊吗?"

    "好。"

    另一位也接了话:"温总,不瞒您说,这次评选的提名,业内提了您名字的人特别多。您拿这个奖是实至名归。"

    我笑了笑,没多说。

    颁奖典礼进行到最后一个环节。

    "年度技术贡献人物"的获奖者是我。

    颁奖嘉宾站在台上念获奖词的时候,台下有四五百人。

    获奖词的最后一段,颁奖嘉宾念得很满:"温若晚女士名下的十七项核心专利,覆盖了国内医药行业三个关键技术领域。这些技术的应用范围和商业价值,在座的各位比我更清楚。今天这个奖,不是给一个人的,是给整个行业一个信号:真正有价值的东西,终究会被看到。"

    我走上台的时候,全场起立鼓掌。

    不是客套。

    是在座每一个人都知道,我手里的东西,对这个行业意味着什么。

    我站在话筒前,看了一眼台下。

    前三排坐的都是我认识的人。有合作过的,有刚认识的,也有以前从不把我放在眼里的。

    后排角落里,有一张脸。

    林诗语。

    她又来了。

    这次她没有做任何事。只是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台上的我。

    她旁边空了两个位置。原本坐在那里的人,在看到她之后换了座位。

    我收回视线,对着话筒说了几句话。

    "谢谢。这个奖项对我来说,不只是一个肯定。它证明了一件事:一个人的价值,不取决于她站在谁的身边。"

    掌声又起来了。

    比刚才更响。

    我下台的时候,贺远站在通道口,给我竖了一下大拇指。

    "温家的人,果然都不白给。"

    他这话说得不大声,但被旁边几个人听到了。

    有人转过头看着我,表情里多了一些东西。

    不只是尊重。

    是忌惮。

    第二十六章

    颁奖典礼之后第二天,林诗语身边的人开始一个一个离开。

    最先走的是她大学时候的两个同学。就是那两个帮她开供应商公司走假账的人。

    他们不是主动走的。是盛恒的审计报告送到他们公司注册地的工商部门之后,他们慌了。

    两个人连夜给方明远打了电话,说愿意配合退还全部款项,只求盛恒不要继续追究。

    方明远问我意见。

    我说:"让他们跟苏律师谈。款项全额退回,另外附一份书面说明,把林诗语经手的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写清楚。"

    书面说明交上来的那天,林诗语的两个朋友在说明里写了一句话:"以上全部操作均由林诗语策划并指导执行,我方仅按其指示办理。"

    这份东西被方明远在董事会上读了一遍。

    在场没有人说话。

    郑鹤年站起来,把手里的文件合上。

    "景深,这件事到此为止。林诗语这个人,从今天起跟盛恒没有任何关系。你也不需要再给她任何面子。"

    陆景深点了下头。

    但事情还没完。

    因为林诗语做了最后一件蠢事。

    她打电话给何淑芬,哭着求她帮忙。

    何淑芬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接第二次。

    因为就在那天早上,何淑芬收到了我托人送过去的一样东西。

    是一份礼物,包装很精致。

    里面是一条丝巾,和一张手写的字条。

    字条上写着:"何阿姨,过去的事我不记了。以后的事,看您自己选。"

    何淑芬拿着那张字条看了很久。

    下午,她给陆景深打了一通电话。

    "景深,诗语那边的电话,我不接了。你跟若晚好好过。"

    这是何淑芬第一次主动在这件事上退步。

    第二十七章

    又过了三天,林诗语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起因是她参加了一个行业社交活动,想要靠以前积累的人脉重新找工作。

    活动在一家会所里举办。她到的时候,穿了一身名牌,化了精致的妆,笑容还是四年前那个标准样式。

    但她刚走进大厅,就发现气氛不对。

    原本跟她打过招呼的几个人,看到她之后立刻转开了目光。

    她走向其中一位以前在盛恒合作过的供应商老板,对方看了她一眼,拿起电话假装接了起来,转身就走了。

    林诗语站在原地,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她又走向另一桌。那桌坐着三个中型药企的副总,以前都跟她吃过饭、喝过酒。

    可她还没走到,其中一个人站了起来,对着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走吧,那边人太杂。"

    三个人起身就换了位置。

    林诗语站在空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酒,嘴唇在发抖。

    整个活动两个小时,没有一个人主动跟她说话。

    她原来以为自己在行业里有人脉、有资源、有关系。

    可那些人脉和资源,从来都不是她的。

    是盛恒的,是陆景深的,更准确地说,是我的。

    当这些全部抽走之后,她什么都不剩了。

    活动结束后,她一个人走出会所,在门口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发了最后一条社交动态。

    只有三个字:"我认了。"

    然后她注销了账号,搬离了何淑芬那套公寓,离开了滨城。

    没有人去送她。

    也没有人拦她。

    这件事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在签一份新的授权合同。

    合作方是一家排名前三的医药上市公司,授权金额写在合同第一页。

    我签完名,把合同递给苏律师。

    他看了一眼金额,挑了下眉。

    "你现在的身价,比盛恒整个公司都高了。"

    我没接话。

    窗外天色很好。

    第二十八章

    林诗语离开后的第二周,陆景深又来找我了。

    这次他没有带任何文件,也没有带助理。

    他一个人走进来,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沉默了大约半分钟。

    "若晚,我想跟你聊聊。不是关于公司,不是关于专利,是关于我们。"

    我看着他。

    "你说。"

    他低下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这三年,我做了很多错事。不只是那十二巴掌的事。是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认真看过你。"

    我没打断他。

    "你每次去公司,我都觉得你是来添乱的。你说的那些提醒,我都当耳旁风。你替我兜过多少次底,我到最近才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想的。但我想说,如果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陆景深,你知道那十二巴掌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他没说话。

    "不是疼。疼会好的。"

    我看着他。

    "是我在你面前没有任何价值。你甚至不需要想一秒钟,就可以让别人打我。那一瞬间我就知道,这段婚姻里,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我只是一样东西。"

    他的手慢慢收紧。

    "你用不上我的时候,我是摆设。用得上的时候,我是工具。出了事,我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现在不恨你了。但我也回不去了。"

    他坐在椅子上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话。

    "那盛恒的事呢?"

    我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盛恒的事,我可以谈。但不是以你太太的身份,是以合作方的身份。授权可以恢复,条件和费用重新定。协议签好,走正式流程。"

    他愣了一下。

    "至于我们的婚姻,"我说,"离婚协议我已经让苏律师拟好了。财产方面我不要你的任何东西。我名下的东西,我自己带走。干干净净。"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若晚,对不起。"

    这一次,这三个字比上次在会议室里说的更轻,但分量更重。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在道歉。

    他是在告别。

    第二十九章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天气很好。

    苏律师把所有文件整理好,交到我手里。

    "温总,从今天起,你跟陆家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了。"

    我点了下头。

    走出律师事务所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温家表叔的电话。

    "若晚,你那个新公司的注册手续批下来了。名字就用你选的那个,'若晚医药'。"

    "好。"

    "另外,你上次提的那个新品研发方向,我跟老朋友们聊了聊,大家都很看好。启动资金你不用操心,家里这边出。"

    我说谢谢。

    他笑了一声:"跟自己人客气什么。你爷爷要是还在,看到你今天这样,比谁都高兴。"

    挂了电话,我站在街边想了一会儿。

    三年前嫁进陆家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带。

    不是没有,是没必要。

    我那时候以为,婚姻可以简单一点。两个人过日子,不需要把所有东西都摊开来算。

    可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东西,你不摊开,别人就会以为你没有。

    我打了一通电话给贺远。

    "贺叔,上次说的那三家合作意向方,可以安排见面了。"

    "好。明天下午来我办公室,三家都在。"

    挂了电话,我上车,让司机去新公司的办公地点。

    车子经过盛恒医药大厦的时候,我看了一眼那栋楼。

    楼还是那栋楼,门口还是那个门口。

    但里面的很多东西,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

    我靠在座位上,闭了一下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会议室里四个保安摁住我胳膊的力道。

    林诗语抬手扇过来时脸上的表情。

    陆景深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样子。

    还有方明远白了的脸,王姨掉在地上的杯子,苏律师第一次来见我时那只黑色文件夹。

    这些画面一帧一帧过完,我睁开眼。

    窗外换了一条街。

    到了。

    若晚医药的牌子刚挂上去,金色的字在阳光下亮亮的。

    我下车,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两秒。

    然后推门进去了。

    第三十章

    五年后。

    若晚医药在滨城举办了成立五周年的庆典。

    场地在滨城最大的宴会厅,到场的人超过三百位。

    行业排名前十的药企掌门人来了六位。行业协会的秘书长亲自出席。三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在开场前就找到我,当面恭喜。

    若晚医药五年时间做到了行业前五,估值四十八亿。

    核心技术全部来自我名下那十七项专利,加上这几年新申请的十二项,一共二十九项。

    公司的研发团队有一百二十人,其中三十多位是当年从盛恒跟过来的老人。他们不是我挖的,是自己来的。

    贺远坐在第一排,端着酒杯笑得很开心。

    "若晚,你爷爷当年创业的时候,花了二十年才走到这个位置。你用了五年。"

    我笑了笑:"时代不一样了。"

    "时代是一方面。关键还是人。"

    他碰了一下我的杯子。

    庆典进行到中场,我站在台上做简短发言。

    台下三百多人安静地看着我。

    五年前站在行业论坛上的时候,我还需要向在场的人证明自己。

    今天不用了。

    我说了几句话就下来了。不需要说太多。该说的,这五年的成绩单已经替我说完了。

    下台之后,方明远走过来。

    他现在是若晚医药的首席财务官。

    "温总,有个人在外面,说想见你。"

    "谁?"

    "陆景深。"

    我愣了一下。

    "让他进来吧。"

    陆景深走进来的时候,比五年前瘦了一些。

    盛恒在失去我的专利授权后,花了将近两年才稳住。后来靠着新谈的技术合作慢慢恢复,但规模已经不是以前的体量了。

    他现在还是盛恒的董事长,公司还在运转,只是不再是行业头部。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

    "恭喜你,若晚。"

    "谢谢。"

    他笑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我也没有追问。

    有些话,不用说了。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经过第一排,郑鹤年冲他点了下头。两个人目光交汇了一秒,陆景深微微颔首,然后继续走。

    他出门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人群里,旁边是合作伙伴,是团队,是五年来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所有成果。

    他看了两秒,转过头,走了。

    晚宴结束后,我一个人站在宴会厅外的露台上。

    滨城的夜景很漂亮,高楼的灯光一层一层铺开。

    苏律师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递给我一杯。

    "温总,五年了。从那间医疗中心到今天,你走得比谁都稳。"

    我接过杯子,碰了一下。

    他又说了一句:"当年那十二巴掌,现在还想吗?"

    我喝了一口酒,看着远处的灯光。

    "早忘了。"

    风从楼顶吹过来,把头发吹到脸前。

    我把碎发别到耳后,转身走回宴会厅里。

    里面灯火通明,三百多人还在交谈、碰杯、交换名片。

    我走进去的时候,有人喊了一声"温总"。

    我笑着应了。

    然后继续往前走。

    全文完